二访茅庐踏雪行,寒风吹面志难平。
卧龙岗上多高士,乱世之中识赤诚。
崔州平笑谈天下,石广元醉论兵争。
玄德求贤心更切,只盼卧龙出隆中。
话说刘备第一次拜访诸葛亮未果,回到新野后,整日牵肠挂肚,派人三番五次前往卧龙岗打探消息。这一日,派去的人终于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跑进县衙:“启禀主公!好消息!卧龙先生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家中!”
刘备一听,顿时喜出望外,一拍大腿:“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他当即吩咐下人:“快!备马!再备些厚礼,我要即刻前往卧龙岗!”
此时正值隆冬时节,天阴沉沉的,寒风呼啸,眼看就要下雪。关羽连忙劝道:“兄长,天色已晚,又即将降雪,道路必定难行,不如等明日天晴了再去?”
张飞也附和道:“是啊大哥!这鬼天气,出门冻得人瑟瑟发抖,那诸葛亮要是真有诚意,就该主动来新野见您,哪能让您冒着风雪去求他?”
刘备摆了摆手,眼神坚定:“二位弟弟有所不知,诚心求贤,岂能在乎天气好坏?越是艰难,越能体现我的诚意。孔明先生是旷世奇才,值得我为之奔波。再说,万一等明日天晴,先生又出门游历了,岂不是又要错过?”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周文王为请姜子牙,在渭水之滨冒雪等候,终得贤臣相助,成就霸业。我今日不过是冒点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关羽见刘备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既然兄长执意要去,我等便陪兄长一同前往。只是路途艰险,还需小心谨慎。”
张飞撇了撇嘴,嘟囔道:“罢罢罢,大哥说去就去,俺老张陪您便是,大不了冻成冰棍,也认了!”
刘备闻言,哈哈大笑:“三弟果然豪爽!有二位弟弟相伴,何惧风雪?”
当下,三人收拾停当,刘备依旧换上青布长袍,只是外面多加了一件厚厚的棉袄,又让下人备了些御寒的衣物和充足的干粮,还特意带了一坛温热的黄酒,以备路上取暖。关羽、张飞也换上了厚实的铠甲,带着几个精干的随从,一行人骑着马,冒着凛冽的寒风,再次向卧龙岗出发。
刚出新野城没多久,天空便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后来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就把道路覆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马匹也走得异常艰难,蹄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张飞缩着脖子,裹紧了棉袄,嘴里不停地抱怨:“这鬼天气,真是要了命了!大哥,您看这雪下得这么大,路都看不清了,要不咱还是回去吧,等雪停了再去?”
刘备勒住马,抬头望了望漫天飞雪,又看了看前方隐约可见的卧龙岗方向,沉声道:“三弟,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岂能半途而废?再说,这点风雪,正好能考验我们的诚意。孔明先生若是知晓我们冒雪前来,必定会为之动容。”
关羽也道:“三弟,兄长说得对,做事贵在坚持。我们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卧龙岗了。”
说着,关羽从行囊里拿出那坛温热的黄酒,递给刘备:“兄长,喝一口暖暖身子。”刘备接过酒坛,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顿时驱散了不少寒意。他又把酒坛递给张飞:“三弟,你也喝点。”
张飞接过酒坛,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坛,抹了抹嘴,大声道:“痛快!有这黄酒下肚,俺老张也不怕冷了!走,咱们赶紧赶路,早点见到那诸葛亮,问问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一行人继续前行,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越来越低,只能凭着记忆辨认方向。好在随从中有熟悉路径的,在前面引路,才不至于迷路。约莫走了四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花还在不停地下着,终于,前方再次出现了那片熟悉的竹林。
“兄长,前面就是卧龙岗了!”关羽指着前方说道。刘备心中一喜,连忙催马前行,穿过竹林,卧龙庄的茅庐再次出现在眼前。只是此刻的茅庐,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更添了几分清幽与神秘。
刘备翻身下马,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浑然不觉,快步走到柴门前,轻轻敲了敲:“孔明先生,刘备冒雪前来拜访,恳请先生一见!”
过了片刻,柴门再次打开,还是上次那个小童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刘备一行人,有些惊讶:“又是你们啊?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还来?”
刘备拱手道:“仙童辛苦,我等思念先生心切,冒昧前来,还请仙童通报一声,就说刘备求见。”
小童子道:“先生确实在家,只是此刻正在和几位朋友饮酒畅谈,怕是不便见客。”
“什么?”张飞一听,顿时火了,“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雪跑过来,他却在里面喝酒聊天,不见我们?这也太过分了!俺去找他理论!”说着,就要冲进去。
刘备连忙拉住张飞:“三弟,休得鲁莽!先生与朋友相聚,畅谈天下,乃是雅事,我等岂能惊扰?”他又转向小童子,和颜悦色地说道:“仙童,烦请你转告先生,刘备就在门外等候,无论多久,都愿意等先生忙完。”
小童子有些为难:“这……外面雪这么大,你们在门外等,岂不是要冻坏了?”
刘备笑道:“无妨,只要能见到先生,这点寒冷又算得了什么?还请仙童务必转告。”
小童子点了点头:“好吧,我去跟先生说说。你们先在门外等着,可别进来捣乱。”说完,便转身跑了进去,关上了柴门。
刘备一行人站在门外,雪花不停地落在他们身上,很快就把他们变成了“雪人”。张飞冻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嘟囔:“这诸葛亮也太摆谱了!让我们在雪地里等着,他却在里面喝酒取暖,真是气煞俺也!”
关羽也皱了皱眉:“兄长,这雪下得太大了,长时间在外面等候,怕是会冻伤身体。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雪,等雪小了再过来?”
刘备摇了摇头:“不行,万一我们走了,先生想见我们,找不到人怎么办?我等求贤,当有耐心,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兴复汉室?”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件蓑衣,披在身上,又道:“你们也都披上蓑衣,原地等候,只要能见到先生,一切都值得。”
众人无奈,只好披上蓑衣,在雪地里静静等候。时间一点点过去,雪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寒风也越来越烈。刘备站在柴门前,目光坚定地望着茅庐的方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司马徽对诸葛亮的评价,心中的渴望也越发强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柴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童子跑了出来:“我家先生说了,让你们进去。”
刘备一听,顿时大喜,连忙掸了掸身上的积雪,整理了一下衣襟:“多谢仙童!”
一行人跟着小童子走进茅庐,只见屋内温暖如春,燃着一盆炭火,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茶香。屋子不大,却布置得雅致整洁,墙上挂着一幅天下舆图,案几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卷书籍,墙角放着一把古琴,一看便知主人是个有学问、有雅趣之人。
屋内坐着四个人,都是身穿长袍,气度不凡。居中而坐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眉清目秀,神态从容,正是诸葛亮。他左手拿着一把羽扇,轻轻摇着,右手端着一杯酒,正与旁边的三位老者谈笑风生。
刘备心中一阵激动,连忙走上前,拱手行礼:“刘备拜见孔明先生!久仰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诸葛亮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刘公客气了。亮乃山野村夫,久居隆中,孤陋寡闻,劳烦刘公冒雪前来,真是过意不去。”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刘公请坐,这位是崔州平先生,这位是石广元先生,这位是孟公威先生,都是亮的好友。”
刘备连忙向三位老者拱手行礼:“久仰三位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三人也纷纷起身回礼:“玄德公不必多礼,久闻玄德公仁德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分宾主落座,小童子献上热茶。刘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也让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崔州平看着刘备,笑道:“玄德公冒雪前来拜访孔明,想必是为了天下大事吧?如今乱世纷争,群雄割据,玄德公志在兴复汉室,这份心意,实在难得。只是不知玄德公对天下大势,有何看法?”
刘备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瞒先生,刘备不才,虽有兴汉之志,却智术浅短,对天下大势,茫然无措。今日前来,正是想向孔明先生请教,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石广元接口道:“玄德公此言差矣。如今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占据北方,兵强马壮,势不可挡;孙权据江东,国险民附,根基稳固;刘表守荆州,刘璋据益州,皆是庸碌之辈,难成大事。天下大势,已然分明,玄德公又何必多此一问?”
张飞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这先生说得什么话!我大哥乃是汉室宗亲,仁德遍布天下,岂能比不上曹操、孙权之流?只是缺少谋士辅佐,才暂时寄人篱下。一旦得遇明主,必定能横扫天下,兴复汉室!”
石广元哈哈大笑:“这位将军性情豪爽,只是所言未免太过天真。乱世之中,光有仁德是不够的,还需有过人的谋略和强大的实力。玄德公如今兵不满千,将不过三人,无寸土之基业,如何能与曹操、孙权抗衡?”
张飞气得脸都红了,就要发作,刘备连忙拉住他:“三弟,休得无礼!石先生所言,乃是实情,我等当虚心听取。”
他转向石广元,拱手道:“先生所言极是,刘备深知自身处境艰难,正因如此,才恳请孔明先生出山辅佐,希望能在先生的指引下,找到一条兴复汉室之路。”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微笑着说道:“刘公,亮久居隆中,不问世事,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怕是难以胜任辅佐之职。再说,天下大势,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强求,刘公何必如此执着?”
刘备闻言,心中一急,连忙起身拜道:“先生,如今汉室倾颓,奸臣当道,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若能出山辅佐,必能拯救苍生于水火,兴复汉室于危难。刘备愿以汉室宗亲之名起誓,必定对先生言听计从,敬重有加,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崔州平叹了口气:“玄德公,孔明之才,确实能安天下,只是他性情清高,不愿沾染尘嚣。你今日虽有诚意,怕是也难以打动他。不如这样,我们今日先在此饮酒畅谈,明日再议此事如何?”
刘备见诸葛亮态度坚决,也不好强求,只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依先生之言。能与四位先生一同饮酒畅谈,也是刘备的荣幸。”
当下,众人把酒言欢,畅谈天下大势。崔州平精通兵法,石广元擅长谋略,孟公威熟知地理,诸葛亮则更是高屋建瓴,对天下局势的分析入木三分。刘备听得如痴如醉,心中对诸葛亮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他发现,诸葛亮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每一个观点,都独具慧眼,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张飞起初还一脸不耐烦,但听着众人谈论兵法谋略,渐渐也被吸引了,时不时还插一两句话,虽然大多是外行话,却也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关羽则一直默默倾听,时不时点头赞许,对诸葛亮的才学也暗自佩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外面的雪终于小了一些。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三人起身告辞,诸葛亮送他们到门口,回来后对刘备道:“刘公,天色已晚,外面雪大路滑,今日怕是难以返回新野了。亮已让人收拾好了厢房,你们就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走吧。”
刘备连忙道谢:“多谢先生关照,如此便打扰了。”
当晚,刘备一行人就在茅庐的厢房歇息。刘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回想白天与诸葛亮及三位先生的谈话,越发觉得诸葛亮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无论如何,都要把他请出山。
次日清晨,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暖洋洋的。刘备早早起身,来到院子里,只见诸葛亮正在院中练剑,剑光闪烁,如行云流水,刚柔并济。刘备不敢打扰,就在一旁静静观看。
诸葛亮练完剑,看到刘备,微微一笑:“刘公起得真早。”
刘备拱手道:“先生才学过人,就连剑术也如此高明,刘备真是佩服不已。”
诸葛亮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强身健体罢了,何足挂齿。”他顿了顿,又道:“刘公,昨日你所言之事,亮已经考虑过了。只是亮久居隆中,早已淡泊名利,不愿再卷入乱世纷争,还请刘公见谅。”
刘备闻言,心中一沉,连忙道:“先生,如今百姓受苦,汉室危在旦夕,正是先生大展宏图之时。若先生执意隐居,岂不是辜负了一身才华,辜负了天下苍生?刘备恳请先生三思!”
诸葛亮摇了摇头:“刘公,非亮不愿,实乃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亮虽有救国之心,却也深知其中艰险。再说,亮只想在隆中耕读一生,安享太平,足矣。”
刘备见诸葛亮态度坚决,心中越发焦急,正要再劝,却见小童子跑了进来:“先生,外面有新野来的士兵,说有紧急军情,要找刘公。”
刘备心中一惊,连忙道:“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启禀主公!曹操派夏侯惇率领三万大军,杀奔新野而来,如今已过宛城,离新野不足百里了!”
刘备闻言,脸色大变:“什么?夏侯惇率军来犯?”他心中顿时乱作一团,新野兵力薄弱,根本不是夏侯惇的对手,这可如何是好?
张飞一听,顿时急了:“大哥,怕他个鸟!俺这就回去,点齐兵马,跟他拼了!”
关羽也道:“兄长,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返回新野,商议对策为妙。”
刘备点了点头,转身对诸葛亮道:“先生,如今军情紧急,刘备不得不先行返回新野。只是恳请先生再好好考虑一下,刘备他日必定再来拜访,盼先生能出山相助!”
诸葛亮微微一笑:“刘公一路保重,亮会考虑的。”
刘备深深一揖,便带着关羽、张飞和随从,匆匆离开了卧龙岗,快马加鞭赶回新野。一路上,刘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军情紧急的焦虑,也有未能请到诸葛亮的失落。他暗暗下定决心,等击退了夏侯惇,一定要再次前往卧龙岗,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位卧龙先生请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