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亿元扶着霞，一步步挪出航站楼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却驱散不了两人心底的寒意。保洁部办公室里那番尖刻的话语，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困在原地。
停车场里车来车往，尾气呛得人直咳嗽。姬亿元的目光扫过每一辆出租车，车窗玻璃映出他们狼狈的模样——羽毛焦黑凌乱，翅尖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眼底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他们没钱付车费，哪怕只是去往最近的城镇，都是奢望。
霞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是全靠姬亿元撑着才没有倒下。她的喙部微微张合，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姬亿元……我走不动了……”
姬亿元的心狠狠一揪，他停下脚步，将霞紧紧搂在怀里，目光在停车场里疯狂搜寻着。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辆破旧的货车上。那辆车的车门虚掩着，车身上印着“生鲜配送”的字样，车厢门没关严，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更重要的是，车头的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顺路带货，前往南部城郊”。
南部城郊，那是朝着小鸡群岛的方向。
姬亿元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扶着霞，踉跄着冲到货车旁。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鱼腥气飘出来。他试探着用翅尖推了推车厢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堆着几个空的泡沫箱，角落里还垫着一层干草，勉强能避风。
“霞，你看。”姬亿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指了指车厢里的干草，“我们可以躲进去，说不定能顺路搭上一段。”
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黯淡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光亮。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微弱，却多了几分力气：“好……我们进去……”
两人不敢耽搁，姬亿元先扶着霞爬进车厢，又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泡沫箱的阴影里。他拉过旁边的干草，盖在两人身上，尽量让自己的身影不那么显眼。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却不敢有丝毫放松，耳朵紧紧贴在车厢壁上，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粗嗓门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大概是在抱怨天气太热。紧接着，驾驶室的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发动机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货车缓缓开动起来。
车厢里颠簸得厉害，姬亿元紧紧搂着霞，生怕她被晃倒。干草蹭着他们的羽毛，带来一阵刺痒，却也让他们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高楼林立的机场，渐渐变成了开阔的城郊田野。风从车厢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散了一身的疲惫。
霞靠在姬亿元的怀里，渐渐有了些睡意。她的呼吸变得平缓，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姬亿元低头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他们不知道这辆货车会开往哪里，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艰难险阻，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偷渡”，会不会被司机发现，然后再次被无情地赶下车。
可至少此刻，他们在朝着小鸡群岛的方向前进。
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还没有放弃。
货车一路向南，车轮滚滚，碾碎了沿途的尘土，也碾开了一条通往希望的、布满荆棘的陌路。车厢里的干草微微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两个渺小的身影，为了心中的执念，正不顾一切地向前，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