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遍登机广播划破航站楼的喧嚣,飞往小鸡群岛共和国中部的航班,彻底关闭了登机口。
姬亿元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翅膀猛地垂了下去,羽尖的灼伤被扯得生疼。他怀里的霞,哭声已经低得像蚊子哼,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羽毛,冰凉刺骨。
周围的旅客渐渐散去,有人路过时,还不忘投来同情或讥讽的一瞥。那个安宝粉丝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了登机桥的尽头,可他那句“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在两人耳边嗡嗡作响,像一根拔不掉的刺。
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红光不知何时变得微弱,直播间的弹幕稀疏下来,那些叫嚣着看热闹的人,大概也觉得这场闹剧走到了尽头。
“姬亿元……”霞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我们……是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姬亿元张了张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转头望向窗外,那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缓缓驶离停机位,机翼划破晨光,朝着远方飞去——那是小鸡群岛的方向,是妈妈的方向,是他们拼了命想要抵达的终点。
飞机越飞越远,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线。
霞终于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她死死抓着姬亿元的翅膀,指甲嵌进他的皮肉里,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姬亿元任由她抓着,任由眼泪和哭声砸在自己身上。他看着空荡荡的停机坪,看着航站楼里来来往往、奔赴远方的旅客,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们熬过了寒夜的静电,扛过了电池灼烧的剧痛,走过了数不清的街道,才终于站到这里,可还是没能追上那趟航班。
不知过了多久,霞的哭声渐渐平息,只是身体还在不住地发抖。姬亿元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落在航站楼的一个角落——那里贴着一张招聘启事,机场保洁部正在招临时工,日结工资。
他的喙部动了动,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走投无路?不,还没有。
就算坐不上这趟飞机,他们还能等下一趟。就算买不起机票,他们还能挣钱。
只要还活着,只要那点念想还在,就不算彻底输了。
姬亿元扶着霞,缓缓站起身。他朝着那张招聘启事的方向,迈出了踉跄却坚定的一步。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落在他们伤痕累累的翅膀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希望的金光。
最后一遍登机广播的余音彻底消散在航站楼的空气里,飞往小鸡群岛共和国中部的飞机早已化作天际的一个小点,彻底消失不见。姬亿元扶着哭得浑身脱力的霞,一步一步挪到贴有招聘启事的保洁部办公室门口。玻璃门上的磨砂贴膜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姬亿元深吸一口气,用还没完全消肿的翅尖轻轻敲了敲玻璃门。沉闷的敲门声在喧闹的航站楼里显得格外微弱,敲了好几下,里面的男人才不耐烦地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随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来。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进办公室,一股浓重的烟味混杂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霞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烟,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扫过他们焦黑凌乱的羽毛、翅尖未愈合的灼伤,还有那沾满尘土的爪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干什么的?”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姬亿元的喙部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我们看到外面的招聘启事,想来应聘保洁。我们什么活都能干,不怕累,只要能给我们结工资就行。”
他的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嗤笑出声,声音大得惊得霞往他身后缩了缩。“应聘保洁?”男人猛地坐直身体,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你们看清楚了,我们招的是保洁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我们能行的!”姬亿元急忙往前凑了一步,眼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可以打扫卫生间,清理垃圾桶,擦玻璃,什么脏活累活都不怕,只要能让我们留下来,工资少一点也没关系。”
“少一点也不行!”中年男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你看看你们这副样子,浑身脏兮兮的,往航站楼里一站,不是影响我们机场的形象吗?再说了,我们这里有规定,不招你们这种外地户口的鸡,听懂了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姬亿元和霞的身上,瞬间浇灭了他们心底最后一丝火苗。霞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只是这一次,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没让哭声溢出来。
姬亿元的羽根绷得发白,他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为什么外地户口的鸡就不能应聘?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们只是想攒点钱,买一张去小鸡群岛的机票。”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中年男人翻了个白眼,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到他们面前,“自己看!这是机场的用工规定,第一条就写着,仅限本地人类,还有鹌鹑“懂吗?你们这些外地来的鸡,连基本的身份登记都没有,我们怎么敢用?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负责?”
姬亿元低头看向那张纸,上面的黑色宋体字刺得他眼睛生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外地户籍的鸡类,确实不在招聘范围之内。而所谓的智慧鹌鹑,是和安宝一样,拥有独立思考能力和合法身份的群体,和他们这些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流浪鸡,有着天壤之别。
“可是……”姬亿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打断。男人走到他们面前,毫不客气地指着门口的方向:“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再不走,我就叫保安把你们赶出去了!我们这里不收鸡,尤其是你们这种从外地跑来的,赶紧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路过办公室门口的几个旅客。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狼狈的模样拍个不停。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们的皮肤上,疼得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姬亿元知道,他们再待下去,也只会换来更多的羞辱和驱赶。他咬了咬牙,用力扶着几乎要瘫倒的霞,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玻璃门旁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招聘启事,上面的“日结工资”四个字,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沉默着走出保洁部办公室,重新站在人来人往的航站楼大厅里。周围的旅客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目的地的憧憬,只有他们,像两只被世界遗弃的孤鸟,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还在亮着微弱的红光,直播间里的弹幕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寂下去,或许连那些看热闹的观众,都已经对他们的狼狈感到厌倦了。姬亿元低头看着怀里的霞,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霞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绝望。
姬亿元张了张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抬头望向航站楼的天花板,巨大的吊灯洒下明亮的光,却照不亮他们心底的阴霾。他想起了寒夜里的静电蛰痛,想起了电池灼烧的剧痛,想起了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想起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小鸡群岛。
难道他们真的只能在这里,任由命运的齿轮碾过,毫无还手之力吗?
不,他不甘心。
姬亿元的目光扫过航站楼的每一个角落,从值机柜台到安检口,从快餐店到便利店,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航站楼外的停车场,那里停着一辆辆等待载客的出租车。他的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就算应聘失败又怎么样?就算买不起机票又怎么样?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没有放弃,就总有一条路,能通往他们心心念念的小鸡群岛。
他用力攥紧霞的翅尖,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我们还有办法。总有一条路,能让我们走到小鸡群岛去。”
此刻的航站楼依旧人潮涌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前路漫漫,布满荆棘,但只要他们还能并肩前行,就总有看到曙光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