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你也可以想象成一个气泡。”苏晓说道:“那个光就象是一个在黑潮当中存在的气泡,在那个气泡里面,一切的物理规则都能维持原本的样子——我的意思是,黑潮没有降临之前的样子。”
李星渊听明白了苏晓的话,他有些失神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是这个!
李星渊现在终于明白了陈炎承话中的意思,拯救一切!那个光!可能陈炎承并没有完全的了解它全部的性质,但是很显然他在离开江城研究所之前已经洞察了些许的真相。
“第一次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反应和你一样。李星渊。”苏晓笑了笑:“多美好的未来啊,我们分析光的性质,研究它,想办法复制它,然后放到全球所有的地方去,让那个气泡整个的裹住地球,所有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李星渊听出了苏晓话里面的讽刺意味。
在最初的激动之后,李星渊也逐渐的意识到了不对。
他想到了那个外星螳螂。
外星螳螂言之凿凿的说过,留在地球上必死无疑,滩头文明必定亡于黑潮,这似乎是宇宙——或者说,那些先进的滩头文明之间公认的铁律,以它们的技术,恐怕必定早就发现了那光的存在。
而且,那只螳螂就活跃在地球上,它能无声无息的潜入到李星渊的脑海当中,洞穿他所有的想法,它一定知道那光的存在,但对此却无动于衷。
该死的,当时见到那个螳螂的时候,怎么就忘记了提一嘴这事?
李星渊其实早就能想明白这个,但他只是一直逼着自己向着江城研究院的方向走,在那时候,他要是没有一个撑着他脊梁的念想,早就被打垮在路上了。
“你沉默的时间超出了我的预期。”苏晓挑了挑眉毛:“你一定想到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说说看。”
李星渊看了苏晓一眼,这女人敏锐的象是会读心一样。
“我在从火种基地回江城的路上,遇到了一群藏民……”
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给她讲了一遍遇到外星螳螂的事情。
苏晓的表情很有趣,从一开始的无趣,到兴奋,最后变得甚至有些嫉妒了。
“你就问了这些东西?”苏晓的声音都有点走样了:“当你遇到一个真真正正的外星人的时候,你就没有问什么更有意义的——该死的,哪怕是问个什么无聊的大一统方程之类的问题吗?”
“就算是真的有那种东西,在黑潮里面也不管用,苏教授。”
“说的也是。”苏晓又哼了一声:“不过,倒也算是侧面验证了我的想法,那光没办法拯救我们,它不受到任何外力的干涉,只能用光镊固定在保存柜里,它根本就不是个可以研究的东西。”
她交叉双手,支起了下巴,露出了一副思考的神色。
李星渊问道:“你早就知道那光不可能解决问题?”
“不知道,但能猜到。”苏晓摇了摇头:“我从来都不觉得那光会解决我们的问题,我和江城研究所的那些人的分歧就在这里,他们崇拜那光,把那光当成是一个解决一切问题的通解,觉得只要是研究明白了那个光,这个世界就好起来了。”
“陈炎承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啊,不出所料。”苏晓带着那种讽刺的笑:“你看,就算是仅次于我的天才,在遇到了科学无法解释的时候,也会将理性抛到一边,求之于一个莫明其妙的,未知的神明帮助。”
“神?”
“他们都把光当成了神。”苏晓低声的,用那母豹子受到了冒犯一样的口气说道:“我学到的科学不是这样的,懂吗?一个复杂的问题不存在一个简单的解。我的理性告诉我,这场灾祸,无论它是怎么开始的,都不可能由一束从天而降的光结束。他们现在正在研究院里对那束光顶礼膜拜,生怕冒犯到它,他们躲在那个光的庇佑之下,不敢离开半步。”
“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只是对着那个他们根本搞不明白一点的光团,天天祈祷着它变大一点,拓宽一点——那光可能会有用,我也觉得那光会有用,前提是把那光取出来,分解它,撕碎它,研究它,而不是就那么放着,指望有一天它自己动起来,解决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麻烦。”
“他们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学者,他们已经变成了那团光的祭司!他们明明可以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而不是躲在那里,靠着那光狐假虎威,制造一团虚假的希望。”
“但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神。”李星渊说道:“你甚至都看到了,那个神的眼睛。”
“那也不是神。”苏晓微微的仰着脑袋:“那也不是我的神,它可能是宇宙,是空间,是时间,是一切。但它不是我的神。有机会的话,我会研究它,解剖它,而不是在它面前磕头,祈祷着它能完成我的什么愿望。”
“听上去只不过是科学家的傲慢。”
“这就是科学家的傲慢。”苏晓喝了一口可乐,她对李星渊的批评显然甘之如饴:“准确来说,这是理性的傲慢。”
李星渊叹了口气,苏晓和陈炎承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你想怎么做?”
“把光偷出来,把它变成武器,盾牌,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当然了,太理所应当了,把光偷出来,毁掉这个世界上可能仅剩的最后一个安全区,然后交给一个被开除出研究所的疯狂科学家,看看她能鼓捣出来什么东西——
“你觉得我会帮你?”李星渊忍不住问道:“我是陈炎承的发小,我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困难,就是为了回到江城,就是为了那束光!你觉得我会帮着你把它偷出来,交给你?”
苏晓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星渊。
李星渊盯着她,他想到了丹增达瓦,次仁曲西,他想起了那些藏民,想起了那行走的神明,想起了被冲垮的大桥,想起了丰元镇和陈英耀。
安全区,一个安全的,稳定的,可以把这些灾难都抛之脑后的地方。
与一个对这个世界发起反击的可能。
“你有计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