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所长死了。
他当然会死,他的一切都变成了眼睛,之前那个能维持的人形,全部变成了一根一根的神经束和眼球组成的联合体,那些眼球一直盯着天空,但周所长从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办法给苏晓提供有效的信息了——他发音的那部分肌肉也已经变成了眼睛,投入到了注视的仪式当中。
所有那些眼球,在他那白色大褂的包围中,就象是一捧插在了白色包装当中的蓝色花草一样。
当李星渊和苏晓检查那狼借的现场的时候,那些眼睛还在抽搐,还在试图利用那神经元攀附着的,仅剩的那么一点肌肉,继续看向天穹。
从生物学的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眼睛还活着。
它们看到了什么?
已经没有一个人类的嘴巴,会把这些眼睛从天穹之上窃取而来的秘密,告诉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了。
李星渊和苏晓没有管那些眼球,而是把它们留在了那里——周所长会想要这么做的,大概。
他们再次穿越了那个慢光区,当再一次走到天文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想想里面发生的一切,难免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慢光区出来的当时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些眼睛看到的东西实时的出现在眼睛当中带来的是一种——疼痛感,它们就象是这么不讲道理的撞过来了一样。
大脑来回的在两种不同的光区之间切换,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恶心感,仿佛大脑中的某物在隐约的发涨。
莫非,他们的脑内也已经出现了眼睛吗?
“不算白来。”苏晓弹动着烟灰,看着那从天文台里面带出来的u盘,她的嘴唇很薄,夹着那女士香烟的时候,象是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哼,眼睛……”
她眯着眼睛,看着李星渊,从她的烟盒里面抽出来一根烟:“你抽吗?”
“不会。”李星渊干脆的摇了摇头:“咱们要把这地方烧了吗?”
“烧不起来。”苏晓掐灭了那只还剩了一半的烟,扔到了门前的黑暗中,说道:“你知道质能公式吗?,你觉得里面的c是什么?光速,常量c,原本是个大的不行的数,但现在里面的光速慢到比音速都要慢得多——就算是一枚核弹在里面爆炸能造成的伤害恐怕都没有办法摧毁它。”
这也许就是李星渊和苏晓在跌跌撞撞的时候撞到了墙壁的时候,却觉得墙壁如同松软的棉花一样将他们弹开的原因。
里面是个没有办法进行战斗的地方,也就是说,想要强行的杀死某人是不可能的。周所长没有说谎,天文台的工作人员,应该都是以某种方式,自愿的交出了自己的眼睛。
李星渊的心情复杂。
“如果被江城研究所的那些人找到,这地方会被利用起来的。”苏晓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个眼睛很有用。”
“你不就是江城大学的教授吗?”李星渊讽刺的说道:“怎么说的好象事不关己一样?”
“我是江城大学的‘前教授’,如果这里的光会导致人的记忆混乱的话,那它的价值可要变低了。”苏晓歪了歪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夜风很冷,从那巨神缓行而过这片局域之后,天就再也热不起来了。
李星渊深吸了一口气这里寒冷的气息,然后又缓缓吐了出来,他问道:“咱们得找个地方聊一聊,你家还是我家?”
“真大胆。”苏晓说道:“我家。”
苏晓开的车和她的外形很象,和教授的身份完全不搭,那是一台越野车,不象是李星渊熟悉的那台军车,但同样夸张,几乎象是一台装甲车。
李星渊的二手破车紧紧的跟在她的车后,几次都差点被她甩在了车流当中。
苏晓的家是个独栋的别墅,这女人拥有的财产还真是浮夸的很。当教授能赚到这么多钱吗?如果能的话,之前的时候就该多让陈炎承请自己吃上几顿饭的。
李星渊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和这个大房子的外观毫不相称的是,别墅里面的装修相当的朴素,甚至可以用简陋来形容,这里只有几个基本的维持了‘沙发’,‘桌子’,‘椅子’功能的办公用的家具,一台计算机就放在了客厅中间,触手可及的地方是一个小冰箱,初次之外的其他地方被一个又一个的纸箱子堆满了,上面贴着简单的标签。
苏晓没换衣服的习惯,她只是将外面的冲锋衣脱了下来,随便的往沙发上一扔,然后从冰箱里面拿出了两罐可乐,扔给了李星渊一罐。
“科学家还喝这个?”
听到了李星渊的问题,苏晓又发出了那种她特有的,略带讽刺意味的哼声。
“恰到好处的咖啡因可以让我更加清醒。”
她呼了口气,蹬掉了她的靴子,然后倚在了计算机前的椅子上,看着李星渊。
“你想聊什么?”
“是你说要结盟的。”
“啊,对。”苏晓点了点头:“结盟——你想进到江城研究院里,对吧?”
苏晓看过和自己有关的报告,对自己的目的肯定也很清楚了,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李星渊打开了可乐的拉环,点了点头。
“你想去洛金山天文台,找那里的关系把你带到江城研究院里,对吧?”
和聪明人说话只用点头就行了。
“进不去的。”苏晓说道:“江城研究院现在已经完全的封闭了起来。”
“我知道,军管……”
“啊,恰恰相反呐。”苏晓摇了摇她的手指:“并不是军队管控了江城研究院,而是江城研究院现在控制了军队。”
江城研究院控制了军队?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科学家控制了江城的军队?
这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苏晓挑了挑眉毛:“陈炎承没有跟你提到过他到底发现了什么——哦,对了,他入选了那个倒楣催的火种计划嘛。”
苏晓的脸上露出了混杂着嘲笑的神情:“他完全没有参与对那个光的研究,即便如此,你听了他一句话也愿意回来找那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光?”
“他没告诉你的事情,我来告诉你吧。”
“那束光,是个物理学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