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年味还没散尽。
农场里的红灯笼还没摘,春联还贴在门上。
林阳在办公室整理去年的账本。
窗外飘着细雪,地上薄薄一层白。
手机响了。
是张教授。
林阳接起来。
“张教授,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张教授的声音有点急,“林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您说。”
“我发你邮箱一份东西,你看看。”
林阳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
标题是英文。
他点开。
是一篇论文的摘要。
作者栏里,除了张教授,还有几个外国名字。
机构显示是某个国际知名的生物研究所。
内容是关于一种新型生物活性物质的研究。
摘要里提到,这种物质来自中国某个农场的水样。
对植物生长和动物健康有显着促进作用。
结构独特,无法用现有技术完全解析。
建议进一步研究。
林阳看完,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起手机。
“张教授,这是……”
“这是我之前提交的论文。”张教授说,“投给了国际期刊,刚收到回信,录用了。”
“那这些外国作者……”
“是合作者。”张教授解释,“我提交样本和数据后,他们很感兴趣,主动联系合作研究。”
“您之前没跟我说。”
“之前只是意向,现在论文录用,才算确定。”张教授顿了顿,“林阳,这事我得跟你道歉,没提前沟通好。”
林阳沉默了几秒。
“会有影响吗?”
“有,但可能是好的影响。”张教授说,“这篇论文发表后,你们农场的知名度会更高。当然,也可能引来更多关注。”
“什么级别的关注?”
“国际级别的。”张教授实话实说,“这种新物质,在学术界很受重视。已经有几个实验室在打听样本来源了。”
林阳看着窗外的雪。
雪花飘飘扬扬,落在草莓大棚上。
“张教授,我有点担心。”
“我理解。”张教授说,“但这件事,拦不住了。论文已经录用,下个月就发表。”
“那怎么办?”
“两条路。”张教授说,“第一,我尽量模糊农场信息,只说来自中国某生态农场。”
“第二呢?”
“第二,主动接触。”张教授说,“既然藏不住,不如主动合作。选靠谱的机构,掌握主动权。”
林阳想了想。
“您觉得哪条路好?”
“长远看,第二条。”张教授说,“但压力大,挑战多。”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听到呼吸声。
“让我想想。”林阳说。
“好,你想好了告诉我。”张教授说,“不管选哪条,我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
林阳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雪越下越大。
渐渐盖住了地面。
盖住了屋顶。
盖住了整个农场。
白色一片。
像把一切都掩埋了。
但又掩埋不住。
该来的,总会来。
苏婉晴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热茶。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阳把邮件给她看。
苏婉晴看完,也沉默了。
“这是好事吧?”
“是好事,也是坏事。”林阳说,“好事是,咱们的东西得到国际认可。坏事是,秘密藏不住了。”
“那就别藏了。”苏婉晴说,“咱们的东西好,不怕人知道。”
“怕的不是知道,是惦记。”林阳说,“国内还好,国外……谁知道会怎么样。”
“张教授不是说了,可以选合作机构。”
“选谁?怎么选?”林阳苦笑,“咱们不懂国际规则,容易被坑。”
苏婉晴握住他的手。
“不懂就学。咱们从零开始建农场,不也学过来了?”
这话给了林阳力量。
是啊。
从荒山到农场。
从无人问津到门庭若市。
哪一步不是学过来的?
“你说得对。”林阳深吸一口气,“既然躲不掉,就迎上去。”
下午,林阳给张教授回电话。
“张教授,我选第二条路。”
“确定了?”
“确定了。”林阳说,“但有个条件。”
“你说。”
“所有合作,必须通过您。”林阳说,“我只跟您对接。其他机构,您帮我筛选。”
“这没问题。”张教授说,“我会严格把关。”
“还有,所有研究,必须在农场进行。”林阳说,“样本可以给,但核心数据必须保密。”
“这个……”张教授犹豫,“国外机构可能要求共享数据。”
“那就别合作。”林阳态度坚决,“我的东西,我得做主。”
张教授沉默片刻。
“好,我去谈。”
“辛苦您了。”
“应该的。”张教授说,“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您说。”
“已经有机构在联系我了。”张教授说,“欧洲的,美国的,都有。都是顶尖研究所。”
“动作这么快?”
“学术圈就这样。”张教授说,“好东西,谁都想要。”
“您怎么回复的?”
“我说需要时间考虑。”张教授说,“等你决定了,再具体谈。”
“谢谢您。”
“别谢我。”张教授说,“林阳,这条路不好走。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挂了电话。
林阳走出办公室。
雪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
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农场里,工人们在扫雪。
王大壮带着人清理大棚上的积雪。
李老四在鸡舍撒谷子。
老杨在鱼塘边检查冰面。
一切如常。
但林阳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国际关注。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
压在心上。
既沉重,又让人兴奋。
沉重的是未知的挑战。
兴奋的是,农场的东西,真的得到了认可。
世界级的认可。
这证明了他的路没走错。
证明了三年的心血没白费。
但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他需要学习国际规则。
需要了解法律条款。
需要掌握谈判技巧。
需要保护农场利益。
需要守住核心秘密。
需要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
这些,都是新的课题。
都是新的挑战。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有张教授这样的专家帮忙。
有老陈这样的团队支持。
有家人的陪伴。
有农场的底气。
他走到草莓大棚。
掀开帘子进去。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草莓正开花。
白色的小花,点缀在绿叶间。
工人们在授粉。
用小刷子,一朵一朵,轻轻刷过。
细致,耐心。
林阳看着这一幕。
心里踏实下来。
不管外面世界多大。
不管关注来自哪里。
农场还是这个农场。
草莓还是这样种。
日子还是这样过。
该干嘛干嘛。
一步一个脚印。
走稳了,就行了。
他走出大棚。
迎面碰见小白。
小白在雪地里散步。
银白色的毛,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绿眼睛,亮晶晶的。
看见林阳,它走过来。
蹭蹭他的腿。
林阳蹲下身,摸摸它的头。
“小白,咱们要有新朋友了。”
小白歪着头。
“从很远的地方来。”
“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来了,就得接着。”
小白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
不怕。
林阳笑了。
是啊。
不怕。
该来的,总会来。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只要农场在。
只要家人在。
只要这片土地在。
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站起来。
看着阳光下的农场。
雪在融化。
水滴从屋檐落下。
嘀嗒,嘀嗒。
像钟摆。
提醒他。
时间在走。
世界在转。
农场在成长。
而他,要带着这份成长。
走向更广阔的天空。
走向更远的远方。
那里有未知的挑战。
也有无限的机遇。
他准备好了。
农场准备好了。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