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林阳就到了镇政府门口。
手里提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温泉项目的全部材料。
吴镇长还没上班，他在传达室坐着等。
看门的老头认得他。
“林老板，这么早？”
“早点来，早点办。”林阳说。
七点半，吴镇长来了。
看见林阳，有点惊讶。
“小林，你这来得也太早了。”
“心里着急。”林阳实话实说。
“理解。”吴镇长接过文件袋，“走，去我办公室。”
办公室里，吴镇长一份份看材料。
项目申请书，地质报告，设计图纸，环评预案。
看得仔细。
“材料很全。”他放下文件，“不过小林，温泉开发是大事，光镇上批还不够，得往上报。”
“报到哪？”
“县里，可能还要到市里。”吴镇长说，“特别是环保和林业，审批权限在上面。”
林阳心里一沉。
“那得多长时间？”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三个月。”吴镇长说，“你得有耐心。”
“我等不了那么久。”林阳说，“建筑队都找好了，工人等着开工。”
“那也没办法。”吴镇长叹气，“流程就是这样。”
他拿起电话，打了几个。
“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加快。”
问了一圈，结果不乐观。
“林业局说，你们要砍树修路，得办采伐许可证。环保局说，温泉开发可能影响水源，要做详细评估。”
林阳眉头紧皱。
“这些评估，得多少钱？”
“少说十几万。”吴镇长说，“时间也得两三个月。”
从镇政府出来，林阳心里堵得慌。
原本以为手续就是盖几个章。
没想到这么复杂。
他回到农场，苏婉晴看出他脸色不对。
“不顺利？”
“嗯。”林阳把情况说了。
苏婉晴想了想。
“找张教授帮忙吧。他在省里有关系。”
林阳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张教授忘了。
他立刻打电话。
张教授听完，笑了。
“小林，你这是遇到体制内的正常流程了。别急，我帮你找人。”
“要找谁？”
“省林业厅我有个学生，现在是处长。环保厅那边，我也有熟人。”张教授说，“你把材料发我，我来协调。”
“太谢谢您了！”
“别客气。”张教授说，“温泉开发是好事，应该支持。”
材料发过去，接下来是等。
林阳等得心焦。
一天给张教授打三个电话。
打到后来，张教授都烦了。
“小林，你别催。办事要有过程。”
“我明白，就是着急。”
“急也没用。”张教授说，“这样，你先做能做的。路不能修，可以先清理场地。树不能砍，可以先备料。”
“对！”林阳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去找老杨。
老杨正在家里喝茶，听说要提前备料，点头同意。
“行，先买水泥沙子。木材等许可证下来再说。”
第二天，林阳带着王大壮去县里建材市场。
水泥、沙子、石子。
订了五十吨。
老板认识林阳。
“林老板，又要盖啥？”
“修路。”林阳说，“先备料。”
“修哪的路？”
“后山。”
老板眼睛一亮。
“后山要开发了？”
“嗯，有点小项目。”林阳没细说。
“那以后用建材，可得照顾我生意。”老板笑。
“一定。”
料订好了，接下来是运输。
林阳找了镇上的运输队。
五辆车，一天拉十吨。
运了五天，料堆在农场后院。
像座小山。
农户们看着，议论纷纷。
“林老板这是要干大事啊。”
“这么多水泥，得盖多少房子。”
“听说要修路到后山。”
消息传得快。
没几天，全村都知道了。
有人支持，有人眼红。
眼红的人里，最明显的是村东头的王老五。
王老五也承包了山地，种果树。
但效益不好，年年亏。
看见林阳又要开发温泉，心里不平衡。
他找到林阳，话里有话。
“林老板，听说你要在后山修路？那山可是集体的，你一个人用，不合适吧？”
林阳看着他。
“王叔，我办了手续的。”
“手续？”王老五冷笑，“我听说手续还没批下来呢。没批就动工，可是违法的。”
“我只是备料，没动工。”
“备料也是准备。”王老五说，“我去镇上问问，看你这手续办得合不合规矩。”
说完走了。
林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王老五，是村里有名的搅屎棍。
真去镇上闹，恐怕会添麻烦。
他赶紧去找吴镇长。
吴镇长听了，摆摆手。
“王老五那个人，我知道。别理他，我来处理。”
“他真去闹怎么办？”
“闹也没用。”吴镇长说，“手续正在办，合理合法。他闹，就是无理取闹。”
话虽这么说，林阳还是不放心。
他让王大壮注意着点，别让王老五捣乱。
果然，第二天王老五去了镇政府。
在办公室吵吵嚷嚷。
“凭什么林阳能开发温泉？我也要开发！”
工作人员解释。
“温泉是林阳先发现的，手续也是他先申请的。你要开发，得另外找地方。”
“我不管！后山是集体的，得有我的份！”
吵了半天，吴镇长出来了。
“王老五，后山是集体所有，但承包合同是林阳签的。二十年合同，白纸黑字。你要有意见，找法律说去。”
王老五被怼得没话，灰溜溜走了。
但这事给林阳提了醒。
开发温泉，盯着的眼睛很多。
得加快进度，免得夜长梦多。
他给张教授又打了个电话。
“张教授，手续还得多久？”
“快了。”张教授说，“林业厅那边批了，采伐许可证下周能下来。环保厅的评估报告，这周五出结果。”
“太好了！”
“不过小林，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张教授语气严肃。
“您说。”
“温泉开发，要特别注意保护环境。不能光顾着赚钱，毁了青山绿水。”
“我明白。”林阳说，“我已经请了专业团队做环保设计。废水会处理，垃圾会分类，树木只砍必须的。”
“那就好。”
周五下午，环保局的报告送到了。
结论是：项目符合环保要求，准予开发。
同一天，林业局的采伐许可证也下来了。
允许砍伐五十棵松树，用于温泉山庄建设。
手续齐了。
林阳拿着厚厚一沓批文，手都在抖。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跑了无数趟，盖了无数章。
终于成了。
他回到农场，把批文摊在桌上。
合作社的农户们围过来看。
老张头不识字，但认得红章。
“这么多章，得费多大劲啊。”
李大妈摸着纸张。
“林老板，你瘦了。”
林阳笑了。
“瘦点好，精神。”
晚上，他召集所有人开会。
“手续齐了，明天正式开工！”
掌声雷动。
农户们眼睛发亮。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林阳布置任务。
老杨带着建筑队，先进场修路。
王大壮负责协调。
李老四负责后勤。
王婶负责伙食。
合作社的农户，愿意来的都来。
按天算工钱，管三餐。
“工钱可能不多，但绝不拖欠。”林阳说，“等温泉赚钱了，还有分红。”
“林老板，我们信你！”
散会后，林阳一个人在院里站了很久。
月光如水。
小白走过来，蹭蹭他的腿。
金金跳上他肩膀。
胖哒在竹林里打呼噜。
大圣在树上吱吱叫。
像是在说，加油。
林阳摸摸小白，又摸摸金金。
“明天就开工了。”
他看向后山。
那里即将改变。
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份坚持。
一份不放弃的坚持。
他走回屋里，苏婉晴还没睡。
“手续齐了？”
“齐了。”
“那就好。”苏婉晴说，“接下来会更累，你要注意身体。”
“我知道。”
林阳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转。
修路要多长时间？
建泡池要多长时间？
接待中心什么时候能盖好？
问题一个接一个。
但他不着急了。
因为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剩下的，就是干。
踏踏实实地干。
把图纸变成现实。
把梦想变成真。
而这一切，明天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