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林阳就醒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显示着未读消息。
九十九条。
全是各个平台的评论和私信。
他点开最新的一条。
“黑心农场主，赚昧良心钱，不得好死！”
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林阳深吸一口气，锁上屏幕。
他起身走到院里。
晨雾还没散，农场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本该宁静的清晨，却因为网络上那些污言秽语，显得格外沉重。
七点，王大壮和李老四一起过来。
两人眼睛都是红的，显然一宿没睡好。
“老板，你看这个。”王大壮递过手机。
是农场app的评论区。
平时都是好评和咨询，今天却涌进来大量一星差评。
“产品垃圾，吃了拉肚子！”
“动物被虐待，看着就可怜！”
“大家别上当，骗钱的！”
评论账号都是新注册的，没有头像，没有动态。
明显是水军。
“从昨晚开始的。”李老四说，“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
“咱们的客服一直在删，但删不完。”王大壮声音发涩，“他们发得太快了。”
林阳接过手机，一条条往下翻。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删评论没用。”他说，“得找到源头。”
“怎么找？”
“先不管。”林阳把手机还回去，“今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草莓要摘，鸡要喂，日子还得过。”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比谁都急。
八点，苏婉晴起床，准备开早间直播。
这是她怀孕前就养成的习惯，早上带粉丝看看农场晨景。
“今天还播吗？”林阳问。
“播。”苏婉晴很坚定，“越是有人黑，越要播。咱们不心虚。”
九点，直播准时开始。
镜头对准草莓大棚。
晨光透过塑料膜洒进来，草莓叶子上的露珠闪闪发光。
“大家早上好。”苏婉晴声音平静，“今天带大家看看咱们的草莓是怎么长大的。”
她走进大棚，开始介绍。
“这是防虫网，不用农药。”
“这是黄板，粘虫子用的。”
“草莓都是自然成熟，不用催熟剂。”
弹幕开始滚动。
起初都是老粉丝的鼓励。
“老板娘早！”
“草莓看着就甜！”
“支持农场！”
但很快，黑粉出现了。
“装得挺像。”
“谁知道镜头外喷没喷药。”
“有本事24小时直播啊。”
苏婉晴假装没看见，继续讲解。
她摘下一颗草莓，用清水冲了冲。
“我现在吃一颗，大家看好了。”
草莓放进嘴里，咬下去。
汁水饱满，果肉鲜红。
“很甜，很新鲜。”她笑着说。
黑粉不依不饶。
“谁知道你吃的是不是同一颗。”
“剪辑谁不会。”
“骗子！”
苏婉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但她还是保持微笑。
“欢迎大家来农场实地看，来摘，来尝。眼见为实。”
直播进行到一半，观看人数突破三万。
但弹幕越来越乱。
黑粉开始刷屏。
“黑心农场！”
“虐待动物！”
“骗钱！”
老粉丝们看不下去了，开始反击。
“你们有证据吗？”
“没来过凭什么胡说！”
“支持老板娘！”
两拨人在弹幕里吵起来。
直播间乌烟瘴气。
苏婉晴播不下去了。
“今天先到这里，谢谢大家。”
她匆匆下播。
关掉手机，眼泪就下来了。
“他们凭什么……”她声音哽咽，“我们辛辛苦苦……”
林阳抱住她。
“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
“可是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
“我知道。”林阳拍着她的背，“但咱们不能认输。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
正安慰着，王婶跑过来。
“林阳，不好了！农家乐接到骚扰电话！”
“什么电话？”
“说咱们的菜有毒，吃了会死人。”王婶脸色发白，“还说要举报我们，让卫生局来查。”
“谁打的？”
“不说，打完就挂。一早上接了十几个了。”
林阳眉头紧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网络黑粉了。
是有组织的骚扰。
十点，检测机构的电话来了。
“林老板，报告出来了。”
“怎么样？”
“全部合格。”对方说，“草莓农残未检出，激素未检出。土鸡和鸡蛋各项指标优于国家标准。土壤和水质也达标。”
林阳心里一松。
“报告能发给我吗？”
“可以，电子版马上发你邮箱。纸质版下午送到。”
挂了电话，林阳立刻让苏婉晴准备。
“把报告截图，发到所有平台。app，直播间，还有那篇文章的评论区。”
“好。”
中午十二点，检测报告公开。
苏婉晴拍了照片，写了长文。
“清者自清。这是专业机构的检测报告，每一项都合格，甚至优于国家标准。欢迎监督。”
发出去十分钟，阅读量过万。
评论开始反转。
“看看，打脸了吧！”
“我就说林家农庄没问题。”
“那些黑粉怎么不说话了？”
但黑粉并没有消失。
他们换了说法。
“报告可以造假。”
“谁知道检测机构收没收钱。”
“有本事送国外检测。”
胡搅蛮缠，不讲道理。
林阳知道，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他们不是来讲理的，是来捣乱的。
下午，赵村长带来坏消息。
“合作社有两户人家动摇了。”
“谁？”
“老刘家和老陈家。”赵村长叹气，“他们孩子在外面打工，看到网上那些话，打电话回来让退社。说怕被连累，钱打了水漂。”
林阳心里一沉。
“我去找他们谈。”
他先到老刘家。
老刘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阳来，赶紧站起来。
“林老板，我……”
“刘叔，我明白。”林阳在他身边蹲下，“孩子担心，正常。”
“不是我不信你。”老刘叹气，“但我家那小子，在城里上班，说网上传得可凶了。他怕……”
“怕我倒了，你们的钱拿不回来？”
老刘点头。
林阳从包里拿出合作社的合同。
“刘叔，你看这条。如果合作社解散，土地和投入的资金，按比例退还。白纸黑字，受法律保护。”
老刘识字不多，但这条他记得。
“可是……”
“还有。”林阳说，“检测报告出来了，全部合格。那些谣言，很快就会破。”
“真的？”
“真的。”林阳看着他，“刘叔，咱们合作这么久，我是什么人，你清楚。那些网上的人，连农场都没来过，他们的话能信吗？”
老刘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烟头摁灭。
“林老板，我信你。不退社了。”
“谢谢刘叔。”
又去了老陈家。
情况差不多。
林阳同样拿出合同，拿出检测报告。
耐心解释。
老陈被说动了。
“行，林老板，咱们继续干。”
回到农场，林阳累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对付看得见的敌人容易。
对付这些躲在网络背后的黑手，难。
傍晚，律师打来电话。
“林老板，律师函已经发了。平台那边回复，会调查。”
“多久？”
“说三到五个工作日。”
“太慢了。”
“没办法，流程就是这样。”律师说，“不过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查到那篇文章的发布ip，在邻市的一家网吧。警方已经去调监控了。”
林阳心里升起希望。
“能查到人吗？”
“看监控清不清晰。有结果我马上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林阳走到院里。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橙红。
很美。
但农场里的气氛，却像蒙着一层灰。
小白走过来，蹭蹭他的腿。
金金也来了，跳上他的肩膀。
两个小家伙好像知道主人心情不好，特别乖巧。
林阳摸摸它们。
“没事，会过去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
这场舆论战，才刚开始。
黑粉不会轻易罢休。
他们会有新的招数。
而他要做的，就是见招拆招。
守住农场。
守住合作社。
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事业。
夜里，他打开电脑。
看着那些恶毒的评论。
一条条，一句句。
像刀子，扎在心里。
但他没有关掉页面。
他就这么看着。
看着人性最丑陋的一面。
也看着，在最丑陋的言语下，依然有那么多支持的声音。
“林老板，我们信你！”
“农场的东西我吃了半年，身体越来越好！”
“别理那些黑子，我们挺你！”
这些评论，像黑暗中的光。
虽然微弱，但温暖。
林阳一条条截图，保存。
这是他的力量源泉。
也是他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知道，这场仗很难打。
但他必须打。
不仅要打，还要打赢。
因为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是所有信任他的人的战斗。
是所有靠农场吃饭的人的战斗。
他不能输。
也不会输。
夜深了。
农场安静下来。
但网络上，那些黑粉还在活跃。
他们像幽灵，在黑暗中游荡。
寻找着下一个攻击目标。
而林阳，已经准备好了。
迎接他们的挑战。
用事实，用法律。
用这颗，从未改变过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