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调查记录:西奥多布莱克伍德的故事』
一三四六年三月十五日,清晨,因触犯军法而被辞退的安妮城第五步兵团的中尉西奥多布莱克伍德回到了他的家乡,位于安妮城郊区的红湖镇。
他是红湖镇的原住民,他的祖先,w菲利普布莱克伍德是在小镇建成的第十年,约莫六一一年时与小镇上另一个现存的古老家族的先祖,wh瑞文一起从奥卡斯岛迁来的。
在与贾无墨的交谈中,他爽快地承认了他害怕这个小镇。
这个小镇的一切都笼罩着古老世纪的迷雾。那些居民,特别是中心广场周围的那些狂热的伊甸教徒,竟然依然沿袭着宗教裁判所的传统。
其他的镇民,默许了他们在夜间焚烧一些有害垃圾的行径:从一些石像到一些更加隐秘的异教徒。
在事件发生当天,也就是三月十五日,西奥多布莱克伍德在红湖镇火车站下车,在此之前,他拜访了现在奥蕾莉亚镇的瑞文家族的次子,因此比预计到达时间晚了一班车。
回去的道路边沿,他注意到了一些他早就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事物。
漫天飞舞的粉白色樱花和在山脚开放的蓝色羊毛地毯一样的蓝铃花似乎没有让那些眉眼间流出愚昧气质的镇民有所愉悦。
在他坐着马车路过他们的时候,那些人一直用愚昧如老鼠一般的眼神看着从安妮城回来的西奥多。
这些人的眼神,让西奥多更加后悔回来这里。
而在坐马车去红湖镇的大路上,西奥多隐隐约约地听见了生物交谈的声音。
他自然以为是与他并行的另一辆古旧马车里的乘客发出的声音,由于不道德的好奇心,他开始倾听。
风是从红湖的方向吹来的,这种独特且带有腥气的风极为强劲,总会制造出类似女人尖叫声的噪音。
他的马车当时正被那些风环绕,加上马车车轮碾碎碎石子发出的爆裂声,他并没有听见他想要听到的,清晰的内容。
在让车夫更靠近那辆马车之后,我依然没有听见些人的交谈内容,那些交谈依然很混乱,听起来不像任何卡达斯大陆通用的语言。
在认识到自己的无礼以后,西奥多布莱克伍德便不再好奇,老老实实地观赏起红湖镇的乡野风光。
如果抛弃迷雾似的传说,放弃揭开红湖镇那千层的面纱,人们就会惊讶于其婉约而清秀的身姿。
即使在西奥多最恐慌的五月,他也会回想起他在红湖镇渡过的童年,以及在马车上看见的风景,那是他一生之中最后一次享受那宁静的乡野风光——以一个心智未开的人类的渺小视角。
马车在原野间飞驰,钟摆似的马蹄声将他的注意力从若有若无的声音转向现今他所存在的景色之中,葱郁的古老原野上矗立着略比祂年轻一些的『欧塞落』庄园。
庄园是他首先注意到的事物。
因爬满了常青藤而呈现青灰色的石砖围墙很好地让这个中古时期就已经存在,其后经历几次易主的建筑与近处的黑橡树以及如同繁星一般缀满平原的灌木丛熔合在一起。
『记录中断』
说道这里,贾无墨看向自己的庄园,尽管是黑夜,但他依然能看见那些在西奥多的故事中提到的围墙,它们上面的常青藤已经被仆人用沸水浇死。
理由是:防止某种邪恶生物住进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嘲笑那些未见过真正恐惧之物的人的见识之短浅。
『记录继续』
远处窝藏着的白色群山在刚刚升起四分之三的朝阳的照射下呈现出怪异的身姿,他能清楚地看见上面的魔女之屋和公墓投下的影子。
在两辆马车即将分别之时,马车突然像是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拽了一下似的,向右倾斜了一下。
在那力量带来的影响消失之前,西奥多布莱克伍德看到的世界暗淡了,如同突然遭遇日食一样。
阴影消失的瞬间,他的脑袋仿佛被人驱使一样看向了那辆再次被太阳照得金光闪闪的马车。
那辆古老的马车正在远离他,古旧的身躯不断萎缩,向着远处绵延不断的群山驶去。
太阳愈来愈大,而那些给魔女和食尸鬼所居住的阴影也愈加浓厚,乃至从远处看来,会产生一种『我看见的是实体』的错觉。
马车的窗户也落入了西奥多布莱克伍德的视野,昏暗而不能视内的窗户上,嵌着如同被太阳照出金边的山脉一般的玻璃碎片。
西奥多发觉自己似乎产生了一些错觉。
那辆马车里面没有人交谈,甚至不可能有人交谈。
因为,他透过那混沌的半透明的黑色,只能看见那马车夫摇摇晃晃的脑袋,除此之外,车厢里一无所有。
而当马车那全部的轮廓都显露出来时,他被一股强烈的恐惧震慑。
有一个诡异的生物正站在那车厢上,它的身躯上盖着灰色的天蛾一般的鳞片,两片翅膀里生出尖利、发暗发黄的,足足有三十多厘米长的指甲。
它正用那两撇翅膀和怪异的,只有四根手指的手扒在马车顶端,被白色绒毛挡住的脸部眼睛处的位置,发出暗红色的血一般的光来。
山间的狂风从它身上经过,发出女人尖啸的声音,那些诡风刷过它那覆盖了全身的鳞片和白色绒毛。
它正将后半身躯体探入那昏暗的马车车厢之中。
西奥多布莱克伍德看到,它的尾部正在排出发着黄色荧光的圆卵,上面还有发灰的粘液,它的肚子——如同巨大结肠症患者的肚子——正在快速地瘪下去。
那东西的嘴唇处的绒毛正在微微地颤抖。
西奥多发怔地看着那东西消失在视野里。
在它消失在那苍翠树木的瞬间,一声和垂死老人临死前的尖叫一模一样的尖叫响了起来。
西奥多崩溃地坐在马车的座位上。
看着面无表情,一脸木讷,对那东西视而不见的马车夫,西奥多心里面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妄想。
他看见那马车夫那已经曲张虬结的血管在晨曦的照射下呈现如同强光照射鸡蛋一般透亮的琥珀色,心里面传出来阵阵恶寒。
过了几分钟后,不断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出现了。在声音出现的同时,他明显地感觉到马车的顶棚顿了顿。
那恐怖的窃窃私语将他引入了一种幻想的状态之中。
诡奇的幻觉和那晨曦照耀下的世界融为一体,他看见太阳化成黑色,看见那魔女小屋里晃动的人影,看见地下世界那纵横交错的溶洞岩窟,那里面的有着无数同样的怪物。
那些生物之中,还有极其可怕的存在——被奴役的人类,活生生的人类,那些祭祀用的祭品和小生命诞生的温床。
他们正在大哭,嘴巴张得巨大无比,哭嚎着抓破手上、脸上长出的黄色圆卵,他们的脖子和脚踝上栓着锈迹斑斑的锁链,被地下水泡烂的皮肤早就已经感染。
当那取材于现实的狂想从那迷幻的翠绿色魔窟变成了食尸鬼般的地下城市时,他终于清醒了一些。
冷着脸的马车夫用那肮脏,仿佛流淌着粘液的手戳了戳西奥多布莱克伍德。
“下车,结账。”
西奥多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脑内的狂想终于消退了些许,在回过神的一瞬间,他丢给马车夫一金安妮,连滚带爬地跑向一座被太阳照得发亮的二层尖顶建筑,那是他预先居住的旅馆。
而在他跑走的瞬间,他听清楚了那窃窃私语中一个简短的词语——“救救我”。
他跑着穿过有着红瓦尖顶的私人住宅区,他无暇注意红湖镇有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驻足思考他在幼年、青年见过无数次的街景是否依然如同从前,一副落寞的样子。
旅馆的配置不太先进,单人间只有两铜安妮和五铜安妮两种。
西奥多选择了二楼的五铜安妮单人间,他觉得在二楼可能会安全一些。
而当他转头看向往远处驶走的马车时,他看见了一个扭曲的生物。
那家伙黑白相间的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充满怨恨,反关节扭曲的四肢不断无意识抽动。
在那生物因不断地发出乞求救援的语句而失水干枯的嘴唇上,缝着因为剧烈挣扎而松动的线。
当西奥多布莱克伍德冲出旅馆,大叫着试图让马车停下来,去抢救那个重伤的人类时,那马车早就又一次驰骋在了晨曦照耀的原野之上了。
——带着那被天蛾人摧残得鲜血淋漓的人,西奥多布莱克伍德的哥哥以及战友,『欧塞落』庄园曾经的管家,贝尔布莱克伍德。
『记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