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婵伸出手,与他交握,是一个立誓的姿势。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找个安全的地方。”
“不。”行无咎缓缓摇头,“这个人能找来,说明其他人也不会远,要快。越快越好!”
姚婵道:“好。”
她用匕首割下自己一块衣物,团成块,塞到行无咎口中,以防他在剧痛之下咬断自己的舌头。又剥下旁边男人尸体上的衣服,撕扯成条状,绑住他的手脚。在没有任何止痛措施的情况下,她要将他剖开。
她奉着来救赎他的使命,而现在,她要亲手将他千刀万剐!
姚婵手持利刃,跨坐在他身上,解开他的衣服,露出那具伤痕累累又瘦骨嶙峋的身体。
他们的目光在寒风中对视,彼此都很平静。而后,她的目光下移,握刀的手没有一丝颤抖,精准无误地划开了他的皮肤。
鲜血顺着刀尖溢出,行无咎喉中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而后他深深地呼吸,忍住了挣扎的欲望。
刀光如电,姚婵动作极快,刀尖下落如细碎雨点,一丝一丝地将那些傀儡线全部挑出。随着药效发挥,他的伤口在快速愈合,为了不使他遭受更多的伤痛,姚婵拼尽了全力,她的手臂逐渐酸软发麻,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和失误,汗水顺着额头落进眼睛,却一眨未眨。
这一生中,有很多人命丧她手,但第一次,她“杀”一个人,是为了救他。
没有人能遭受这种酷刑还能无动于衷,何况一个才七八岁的孩童,渐渐的,行无咎的双眸有些涣散,姚婵知道这是他开始失去意识的征兆。
她咬着牙,手臂软到几乎抬不起来,可她没有停下一秒,在切割的间隙,她腾出左手,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不许睡!”
“你是灵魂人物,你是天命之子!是我看中和承认的人!”
“你的一生,绝不会也不能断送在这里!”
她下手极重,这一耳光打得行无咎脑中嗡嗡作响,却奇异地使他重新振作起来!他抬眼望着身上的女孩,灼灼的白光从树梢漏下,她的神情肃穆威严,犹如神明。
当溢出的鲜血中,再没了傀儡线的踪迹,姚婵僵硬酸软的右手一松,匕首落在了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剧烈的血腥味,在他们身下,土地变作深褐色,浸透了行无咎的鲜血,想来第二年,此处会开出旺盛美丽的花朵。
姚婵爬过去,取掉他口中的布块,又松开绑着他双手的布条,这确实是神界的灵药,他受了上百刀,却没有留下一丝伤痕,甚至在连番刺激下,药效疯狂散发,连他断掉的筋骨也完全愈合。
姚婵对他笑了一下。
“恭喜你,重获新生。”
然而行无咎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嗯?”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折磨,难道我真的生而有罪?”
姚婵轻柔地抚摸他的面颊,直视着他,字字清晰地道:“既然你惧怕宴师这个名字,那这个名字,以后只有我能喊。我赠予你一个新名,可好?”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姚婵微笑着,一字一顿地缓缓喊出了那个名字,那个注定将会属于他的名字。
“行无咎!”
“无咎,无灾祸,无过失。”
“君子磊磊,汝行无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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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就是行无咎名字的由来,也是章节名的由来。其实男主整个人就是老婆痛人,浑身上下都是老婆的痕迹
其实应该合为一章的,但是合起来太长了,只好分开发了
第31章 金玉窟 春日宴中,青铜面具
进入华胥城地界后, 景致愈发如梦似幻,四处可见奇异而美丽的植株。及至夜间,甚至不用点火, 林中遍布了银光闪烁的萤火虫, 雪山化作的湍湍流水四处可见,纵横交错地流过整个山谷。
一对稚嫩的童声在山野间响起。
“你快把我放下!”
“可是你走不动了啊。”
“唉, 这日子我真是一天都受不了了!”
“不是在说我罢?”
“我说我自己。”
姚婵趴在行无咎背上,恹恹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承认人的天赋确实有高低之分,她这具身体完全是个废柴, 随便动两下就手脚酸痛, 疲惫不堪,可想而知之前有多疏于锻炼, 并且经脉阻塞, 修行起来如逆水行舟, 艰涩无比。
而行无咎才痊愈三天, 就已经行动自如, 刚刚开始在她的教习下修行就日进千里。
她自小被冠以天才之名,从未在修行方面落于人后,一朝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也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人比人, 气死人。
姚婵拍拍他的肩膀,闷闷不乐道:“歇会儿。”
行无咎依言将她放下。
蝉鸣阵阵, 姚婵坐在树下揉了揉脚, 在山野间走了几日, 她脚底磨起了好几个水泡。其实她对痛觉不敏感,并不在乎这些,但行无咎似乎很在意, 非要背着她走,她拗不过他,只好依从。
“这样走很慢啊,不会被抓回去吗?”
行无咎闭眼打坐,他既有天赋又十分努力,从不放过一丝一毫修炼的机会。
他缓缓道:“没关系,华胥城周围地形复杂,植被茂密,最适合掩藏不过。而且之前那俩马车最后会落到华胥城,如今傀儡线尽去,找不到我的踪迹,他们必然会去寻那马车的踪迹。待他们探寻无果转道别处,咱们恰好到达。”
他忽然睁开眼笑了下:“其实一辈子住在这里也很不错,风景好,又安静,没人打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