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箍着怀中的男孩,她在风中大声道:“我现在扔下你,你就死了哦。
行无咎温凉的脸颊蹭着她的脖颈,有些干涩的痒,他的声音却很轻很轻:“那就算我信错了人,死就死了罢。”
两人一齐落入水中,湍急冰凉的河水冲着两人瘦小的身体,在水中起起伏伏,在随着瀑布坠落的那一刻,姚婵抱紧了他的身体,将他护在自己怀中。
“那你很幸运了,你没有信错人。”
他们像两粒小小的石子,被飞流的长河冲了出去,又瞬间淹没在翻涌的浪花之中,从高处落入水面的感觉不压于直接拍击在地面,姚婵受了全部的冲击,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待她吃力地带着行无咎游上岸,已经累得脱力,躺在地上不住喘息。
瘦小的男孩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平淡地道:“其实,你可以把我丢下的。”
姚婵瞥他一眼,刚才在水里起伏挣扎了一番,倒是把他给洗干净了,刚刚齐肩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贴着常年不见日光而格外苍白的小脸儿。
“挺好,不用麻烦我给你洗澡了。”
行无咎:“”
他被这不合常理的回答弄得有些懵,呆怔了好一会儿。
他们运气不错,附近恰好有个山洞,虽然不大,但也足够两个孩子遮风挡雨了。
姚婵歇息够了,将行无咎转移到里面,点起篝火后,开始用自己低微的法力为两人烘干衣服和头发。鉴于自己现在是主力,生病后影响更大,姚婵先收拾齐整了自己。
行无咎本就长期遭受虐待,身体孱弱,如今又忽然入魔,筋骨尽断,现下浑身湿透地烤着火,睡前就打了几个喷嚏,果不其然,半夜时他开始发烧。
他烧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发颤,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呓语,似乎是在说梦话,忽然又一直喊冷。
姚婵紧紧地抱着他,荒郊野外,没有被褥,她只能不停地运转少得可怜的法力,往他体内渡入,试图给他一些温暖。
毫无征兆的,他开始痉挛,姚婵一惊,将他平放在地上,大声喊他的名字:“宴师!”
行无咎渐渐恢复平静,他睁开眼睛,似乎是从噩梦中惊醒,眼神有些一些空茫。
姚婵轻声问道:“宴师,好点了吗?”
他迟钝地转了一下眼珠,才将视线对焦到姚婵脸上,少倾,他忽然道:“其实,我很讨厌别人叫我宴师。”
姚婵怔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印象里,前两次穿越时遇到的行无咎都很喜欢她喊他宴师,不然她也不会养成条件反射,差点在少年行无咎那里露馅。
姚婵将他汗湿的头发撩开:“那以后不叫了,你还有别的名字吗?”
行无咎目光空洞:“没有了宴师是我的乳名。每次有人这么叫我的时候,然后”
姚婵轻声问:“然后什么?”
原来,他现在还不叫行无咎吗?
行无咎闭了闭眼,吃力地开口,声音飘忽犹如梦呓:“然后就会被放血或者毒打。有时我会做噩梦,梦里会听到这个名字一直以来,这个名字令我恐惧”
姚婵擦掉他额前的汗水,柔声道:“那你记住我的声音,我会叫你的名字,宴师。一直到你的梦里,全是我的声音为止。”
“当有人这样喊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是我在叫你。”
她轻手轻脚地重新将他抱回怀中,像是怕惊扰到他的梦,声音柔和如轻羽飘落。
“好了,现在睡吧,宴师。”
“我会陪着你的。”
渐渐的,他恢复了平静,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
姚婵微微一笑,手指拂过他的额头。
“今晚,就做个好梦罢。”
“宴师。”
清晨的鸟叫声断断续续地从山洞外传来,行无咎睁开眼睛,看到一片凝着水珠的石壁,他躺在柔软的干草上,身上胡乱盖着几件衣服,一滴水珠忽而坠落,掉在他的脸上,发出一声轻响。
很安静,除了鸟叫声和水珠偶尔滴落的声音外,山洞里狭隘而寂寥。
有那么一瞬间,行无咎以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牢笼,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确实离开了那个噩梦。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昨晚确实睡了一个好觉。
很深,很沉,有谁一直在抱着他,呼唤他的名字,温暖而柔软,那从未有过的感觉,一时令他贪婪地想要拥有更多。
然后他迟滞地转动眼睛,发现除了自己外,已空无一人了。
她走了吗?也许。还是有事出去了?也有这个可能。
他面无表情地胡思乱想着,漆黑双眸中倒映出摇摇欲坠的水滴,与此同时,细碎的脚步声隐隐传来。他置若罔闻,只凝视着那颗水滴,等待着,直到它越来越近,忽然“啪”的一下,落进他的眼睛里。
行无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高大的魔族男人。
行无咎沉默地与他对视,直到男人蹲下来,对他狞笑道:“小兔崽子,挺能跑啊。”
然而面临可能重陷囹圄的危机,这瘦弱苍白的男孩眼中却无一丝恐惧,那双平静的黑眸忠实地映照出他所见的一切,仅此而已。
这份森冷的平静令男人有些恼怒,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当察觉那纤弱的四肢软塌塌的下垂,如同断掉的苇草时,他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你把自己搞成这样有什么意思?还不是要被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