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没别的本事,但能感觉到你对我并无恶意。若有什么事,不妨下来说话。”
青霜默然。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竟是在剑影上翻了船。
沉默片刻,青霜从梁上飘然而下,声音刻意压得低沉难辨:“阁下好眼力。”
时鸿见对方一身黑衣,黑铁面具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真容,心态反而更稳。他略一思索,竟又将方才那杯茶再往前推了推。
“你要尝尝么,大前年的碧螺春,就剩这一壶了。”
什么陈年老茶。
青霜站在屋中阴影处,双手抱臂,毫无接过的意思。
时鸿也不尴尬,乐呵呵将茶一饮而尽,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起身笑嘻嘻地凑近些:
“这位侠客,咱们打个商量如何?”他眨眨眼,神情恳切,“如你所闻,我今天没饭吃也出不去,只能靠这陈茶充饥。你若方便,能否劳驾帮我顺一只烧鸡过来?”
他手舞足蹈比划着,从怀中掏出些碎银来,“南边坊市口第一家最好吃!我出钱!买两只!你一只我一只,如何?”
青霜:“”
她完全跟不上这人的思路。
这人的脑子是不是被剑砸过?
青霜无奈,没再理会他,身形一闪便从门板缝隙中掠出,几个起落跃上屋顶,悄然离去。
剩下房里的时鸿喃喃自语,“原来真没恶意啊”
不过多时,饿得发昏的时鸿正盘坐太师椅上,尝试修行传说中的辟谷大法。忽闻房顶瓦片轻响,他抬眼看去,却见一个纸包不偏不倚地砸落下来。
“你真的带鸡回来了!?”时鸿又惊又喜,迫不及待拆开纸包,深深一闻,疑惑开口道:
“这香味不是南边坊市口那家的吧?”
青霜坐在房顶瓦片上,借着旁边葱郁的树丛掩盖身形。她也撕开一个纸包,捡了两块嫩肉,掀起面具一角细细品尝。
“你说的那家,在鸡下锅前,霉样的绿毛都长三尺高了。”
时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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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这怕不是个二傻子吧?
时鸿:好耶!
第9章 深夜烛光 那时在边境初遇,他不也曾这
夜色深沉,草丛中偶尔传来蟋蟀的低鸣声。
程慎之独自坐书房之中,案头烛火摇曳,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他提笔凝神,墨汁几乎要在狼毫笔尖干涸,面前的宣纸却依旧一片素白。
良久,程慎之长叹一声,一句句话语盘旋在脑中,却始终难以拼凑出一封像样的家书。连日来的纷乱思绪如潮水翻涌,他搁下笔,不自觉地抚上胸前的旧伤。
“砰砰砰。”三声轻扣突兀打破寂静。
程慎之以拇指按压太阳穴,头也不抬道:“进。”
白挽手执一盏明灯,款步而入。
“奴家拜见王爷。”她盈盈下拜,声音像是掺了蜜糖般,甜腻而娇软。
“见王爷晚膳用得不多,奴家斗胆揣测,是盛夏暑热的缘故,便借后厨做了一盏枸杞雪梨银耳羹,还请王爷用些,也好清热安神。”
程慎之揉额的手微微一顿。他本以为来的是管家王叔,却没料到是白挽。
抬眼看去,烛光下女子青丝高挽,一席樱桃红色的丝绸长裙长至脚踝,修身剪裁勾勒出曼妙身姿。深红的并蒂莲纹抹胸若隐若现,漏出的衣角引人浮想联翩。下身裙摆层层叠叠,如浪花般撒开,在青石地砖上绽开一片明艳。
白日里那保守的丝绢外衫,也换做与长裙同色的薄纱宽袖短衫,显出若隐若现的肩颈曲线来。
烛芯忽然“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她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容此刻精心点缀,愈发显得明艳动人,宛如夜色中盛放的玫瑰,教人忍不住想捧入掌心肆意爱怜。
“多谢,放在那里吧便早些去休息吧。你于我有恩,不必如此客气。”程慎之神色冷淡,淡淡颔首,随手取过案头书卷翻看。
白挽见他如此不解风情,心中暗恼。她费尽心思打扮一番,最后竟还没有桌案上的典籍有吸引力。
但凡不是她见过的男儿中,只有程慎之触动到她的心,她又何必委屈至此!
白挽恨恨一咬牙,看着程慎之如磨如凿的面容,却不经想起他们初见的场景。
那时她正在林间山坡采药,扶树休息时,恰见程慎之策马急奔于山间窄道。
这俊俏男子单枪匹马,在道间一骑绝尘。后面异族追兵紧随不舍,眼看就要把他夹击包围。他却蓦地一转马首,毫不犹豫冲入密林,左避右闪,竟硬生生甩开追兵,一身侠气凛然如神。
白挽自小在边境村落中长大,又在南部县城借住几年,见过不少英武男儿,其中亦不乏权贵之人,却从未有一人如眼前人这般俊美神勇。
那一瞬她不禁心想,若得嫁此等郎君,便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眼见着男子的战马冲进树林,那队异族追兵猛然搭起弓箭。一阵箭雨仓皇落下,多番躲避之下,那俊美男子的战马还是被乱剑射中前腿,眼看着已是穷途末路之时。
白挽心中一紧,却见那男子一时不察,在躲避时更被射中左臂,一路在林道中流血不止。
白挽握紧草药,心中难掩惋惜:这男子虽气度凛然,但在如此猛烈追击下,只怕是命不久矣,今日也算是在劫难逃了。
她正思量着,如何在他身故后上前收敛财物,也算全了一场缘分,不料几息之间,竟是峰回路转!
程慎之竟借马匹惊狂之势,一举甩脱身后追兵。虽坠马撞树昏死过去,却尚存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