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紧张的整备、训练与肃杀的气氛中,倏忽而过。
县衙内,陈虎豹埋首于案牍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斥候回报、粮草清单与新军磨合情况的简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染尘的肩甲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铁锈与未散尽的硝烟混合的气息,提醒著所有人战争并未远离。
“将军,骑兵营参将柳大牛求见。”王林虎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陈虎豹从公文上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让他进来。”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柳大牛带着一身风尘与按捺不住的兴奋大步而入。他甲胄鲜明,脸上虽有疲惫,但一双眼睛亮得灼人。“豹哥!”他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虎他们回来了!事情办成了!那帮使团,连护卫带文官,一共十三人,一个不剩,死得干干净净!就在黑水峪那边,现场弄得跟遭了山匪劫道一样,家伙什也换成了武国产的破烂货,保证查不出毛病!”
陈虎豹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入椅背,仿佛卸下了一副无形重担,又像是拉开了更宏大棋局的序幕。
“好。”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干得漂亮。大壮他们辛苦了,回来的人,重赏,且让他们秘密休整,不得张扬。
“是!”柳大牛胸膛挺得更高。
“林虎,”陈虎豹转向王林虎,语气转为快速而清晰,“立刻传令,命其余四位参将速来县衙议事!”
“遵命!”王林虎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牛哥,”陈虎豹目光重新落在柳大牛身上,带着决战前的肃杀,“回去,让你的人马吃饱喝足,检查鞍辔兵器,尤其是马蹄铁和弓箭。然后,静待我的军令。记住,我要的是一支能随时拉出去、随时能战、随时能奔袭百里的锋锐之师!”
柳大牛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知道,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要来了。“豹哥放心!骑兵营一万弟兄,绝不给您丢脸!我这就回去盯着!”说罢,他用力一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脚步踏在地上咚咚作响,仿佛战鼓的余韵。
不多时,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朱安民四位参将陆续赶到,鱼贯进入县衙正堂。他们看到端坐主位、气势渊渟岳峙的陈虎豹,以及侍立一旁、面色沉静的王林虎,心中都是一凛,知道必有重大行动。
陈虎豹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手指敲击著铺在桌上的简陋北疆地图,声音斩钉截铁:
“诸位,时机已至。我虎捷军建功立业,便在眼前!”
他目光首先投向朱安民:“朱参将!”
“末将在!”朱安民上前一步。
“着你率右二军,留守羊山城!我给你留下部分守城器械,并授权你可临时征调城内民壮协防。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守羊山城,确保城池不失,后路无忧! 在我大军回师之前,此城若丢,军法无情!”
朱安民心头一紧,知道这是重任也是考验,更是将他这支“大刀兵”暂时置于相对安全却同样关键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肃然抱拳:“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陈虎豹点点头,目光扫向褚柏河、侯楚旺、刘振山三人:“褚参将、侯参将、刘参将!”
“末将在!”三人齐声应道。
“着你三军——褚柏河左一军(盾刀)、侯楚旺左二军(长枪)、刘振山右一军(大刀)——立刻集结,完成最后整备,携带五日口粮及必要攻城器械(简易云梯、撞木等)。待骑兵营出发后,沿其进军路线,梯次跟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羊山城向南划过一道弧线:“你们的任务是:接收骑兵营攻克的城池,肃清残敌,安抚民众,清点缴获,创建初步防务,并确保粮道通畅!行动要快,配合要紧密,不得延误,不得给武军重新组织反扑的机会!明白吗?”
“末将明白!”三人眼中燃起战意,齐声应答。他们知道,这是实实在在的开疆拓土之功,虽然首功多半是骑兵营的,但接收、巩固新占城池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大功!
“好!”陈虎豹霍然起身,一股无形的杀伐之气弥漫开来,“王林虎,你暂留羊山,协助朱参将守城,并总管后勤接应事宜!”
“末将领命!”
安排已定,陈虎豹不再多言,抓起手边的禹王槊,大步向外走去。亲卫早已备好战马在衙门外等候。
羊山城外,骑兵营驻地。
一万骑兵已列阵完毕。柳大牛顶盔掼甲,立于阵前,看着肃然而立、鸦雀无声的骑兵方阵,心中豪气顿生。尽管磨合时间仓促,但这三天几乎是日夜不休的残酷操练,至少让这些骑兵在基本的队列、冲锋、骑射和听令上有了模样。战马喷著响鼻,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与期盼。
陈虎豹在亲卫簇拥下飞马而至,勒马于阵前高地。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禹王槊直指南方:
“将士们!武国侵我疆土,辱我百姓,历时十年!今日,报仇雪恨、开疆拓土之时到了!跟着我,杀入武国,抢钱、抢粮、抢地盘!用敌人的头颅,铸就我等不世功勋!”
“大风!大风!大风!” 万人齐吼,声震四野,惊起飞鸟无数。
“出发!” 陈虎豹一马当先,青骢马如龙跃出。柳大牛大声呼喝着,率领一万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股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烟尘,向着南方武国境内汹涌而去!每个骑兵的鞍袋里,只装着仅够三天的干粮和肉干——陈虎豹的策略非常明确:以战养战,就地补充!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距离羊山城仅五十里的武国边境城池——元安城。据斥候回报,此城规模与羊山城相仿,因地处二线,守军不足两千,且多为郡国兵,戒备相对松懈。五十里,对于轻装疾进的骑兵而言,不过一个半时辰的脚程!
“可惜,边军集成需要时间,” 疾驰中,陈虎豹心中仍不免掠过一丝遗憾,“若能在攻下羊山城的第二天便全军突入,打武国一个措手不及,战果必然更大。” 但世事难有万全,能用三天时间初步捏合出这支能战的骑兵,已是极限。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钢铁洪流掠过初春的原野,惊散了牧羊人,踏碎了田埂。沿途偶有武国边境哨卡或巡逻小队,在这股毁灭性的洪流面前,要么被轻易碾碎,要么望风而逃,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或示警。
元安城的轮廓,已然在望。低矮的城墙,稀松的旌旗,城头巡逻士卒慵懒的身影一切都与斥候描述无异。
陈虎豹眼中寒光暴涨,猛地举起禹王槊:
“换马!准备冲锋!一鼓作气,夺下此城!”
“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一万骑兵如同出闸猛虎,以柳大牛为箭头,朝着毫无准备的元安城,发起了闪电般的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