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瞟了一眼正在挨打的士卒,嘴角撇了撇,似乎有些不屑,然后在亲信的搀扶下,径直走到校场中央,对着马上的陈虎豹,随意地拱了拱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下官张茂山,见过呃百户大人。丸??鰰戦 已发布蕞鑫章結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呃海涵。”
态度敷衍,毫无敬意。
陈虎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回应他的见礼,而是左手猛地一拽拴在鞍后的绳索。
“啊——!” 万青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拖拽著,惨叫着踉跄扑倒在地,断裂的左臂触地,疼得他几乎晕厥。
陈虎豹用马鞭指向地上蜷缩的万青,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校场听清:“张副百户,那你可认得这个龟孙?”
张茂山醉眼朦胧地看去,当看清万青那虽狼狈却依稀可辨的面容时,浑身猛地一激灵,酒意瞬间醒了大半,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指颤抖地指著万青,声音都变了调:“万万百户?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你这是”
万青剧痛难忍,哪有力气回答他,只是用怨毒又恐惧的眼神瞪着陈虎豹。
“看来是认得了。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陈虎豹冷笑一声,“大牛,把咱们这位‘醉酒误事’的张副百户,‘请’到那边望楼的横梁上,捆结实了,吊起来。先让他好好吹吹风,醒醒酒。”
张茂山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挣扎着叫喊:“陈虎豹!你敢!我父亲是” 话音未落,已被柳大牛和两个兄弟如狼似虎地扑上,堵住嘴,三两下捆成了粽子,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像条死狗般被吊上了高高的望楼横梁,在空中无助地晃荡。
陈虎豹暂时不去管他,目光如电,扫过校场上已经集合完毕、鸦雀无声的近百名士卒。方才的执刑和吊起副百户,已让这些兵油子们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新百户的狠厉。
他猛地一提缰绳,青骢马向前踱了几步。陈虎豹“呛啷”一声,将禹王槊从地上拔出,重重一顿,槊尾入地三分,发出沉闷的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看你们!” 陈虎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与鄙夷,“看看你们这群孬兵、废物、蛀虫的死样子!”
他马鞭一指堡门方向:“老子今日赴任,路过王家寨!你们猜老子看到了什么?!武国的哨骑,大摇大摆地在抢百姓的粮食,凌辱百姓的妻女,焚烧百姓的住屋!而那些本该受你们保护的百姓,在哭喊,在流血,在眼睁睁看着家产被夺,亲人受辱!”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目光如刀,刮过每一张或麻木、或羞愧、或躲闪的脸:“而你们呢?!你们这群领着朝廷饷银、吃著百姓血汗的丘八!在干什么?!在军营里喝酒!赌钱!睡大觉!把军营搞得乌烟瘴气,比土匪窝还不如!你们也配穿这身皮?也配拿那把刀?也配叫一声‘军人’?!呸!”
这一番痛骂,如同鞭子抽在许吐司卒的心上,一些尚有羞耻之心的人低下了头。
陈虎豹话锋一转,指向地上像死狗一样的万青:“这八个狗东西,是老子宰剩下的!这个当头的废物,倒是给了老子一个‘好消息’!” 他故意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说,他们这群武国的杂碎,之所以能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地摸到铁林堡后方,烧杀抢掠,完全是因为——我们铁林堡的副百户,张茂山,和他们私下有协议!他娘的,私通敌国啊!好大的狗胆!!”
“哗——!” 校场上一片哗然。私通敌国,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许吐司卒看向被吊著的张茂山,眼神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愤怒。
“这种卖国求荣、吃里扒外、视百姓如草芥的畜生,留着何用?!” 陈虎豹猛地抽出腰间佩刀(从武国士卒那里缴获的一柄精良马刀),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刺目,“来人!先把张茂山这个卖国贼的狗头,给老子砍下来!祭奠王家寨死难的百姓,也祭祭咱们铁林堡这杆快被蛀空了的军旗!”
“陈虎豹!你敢!!我父亲是张偏将!是翁老将军麾下的偏将军!你敢杀我,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王将军也保不住你!!” 被吊在半空的张茂山听到要砍头,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最后的依仗。
陈虎豹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冷冷地看着两名在王林虎示意下、战战兢兢上前准备行刑的士卒。
王林虎此时额头冷汗直冒,他快步走到陈虎豹马前,压低声音急道:“大人!三思啊!张茂山固然该杀,但他父亲毕竟是而且,若按他所说,彻查其亲信党羽,牵涉必广!若若杀伐过甚,铁林堡本就兵力不足,恐恐无人可用啊!再者,一下子处决这么多军官士卒,上官那里如何交代?”
王林虎的担忧不无道理,这是官场常态,也是维持军队表面稳定的潜规则。
然而,陈虎豹要的,不是表面的稳定,而是脱胎换骨的铁林堡!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慢慢清除蛀虫,调和矛盾。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里却如此糜烂,唯有猛药,方可去沉疴;唯有烈火,才能炼真金!
“交代?” 陈虎豹瞥了王林虎一眼,声音冷硬如铁,“老子需要向谁交代?向那些被欺辱杀害的百姓交代?还是向在外面烧杀抢掠的武国杂碎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蛀虫不除,大厦将倾!今日不杀,明日死的可能就是你们,是更多的百姓!”
他不再理会王林虎,目光扫向全场,声震四野:“所有士卒听着!现在,检举张茂山及其亲信,平日欺压百姓、为恶乡里、克扣军饷、懈怠职守者!指认出来!指认属实,过往不究,仍为铁林堡军士!若有包庇隐瞒,或自身罪行深重者与张茂山同罪!”
命令一下,校场内先是死寂,随即在一些被张茂山一伙长期欺压的士卒带头下,指认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多人加入。一桩桩一件件恶行被揭露出来,听得人义愤填膺。
最终,连同张茂山在内,共有二十一人被指认确凿,罪证累累。其中多是张茂山的亲信、帮凶,也有些是平日里作恶多端的兵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