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烈日灼空。陈虎豹与林羽裳自然无从知晓,远在当阳山的黑风寨里,有位“算无遗策”的军师,正自信满满地“预判”着他们的路线,并为此布下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阵势。
时间已近正午,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炙烤著大地,官道上的浮土被晒得发烫,热浪扭曲著远处的景物。连续几个时辰的纵马疾驰,对陈虎豹这等体魄而言尚可支撑,但对于深闺中长大、虽通骑术却极少如此长途颠簸的林羽裳来说,却已是极大的负担。
她紧握著缰绳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角、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发和面纱的边缘。纤细的身躯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奔跑微微晃动,若非一股坚韧的心气撑著,怕是早已支撑不住。她紧咬著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示弱的呻吟,但摇摇欲坠的姿态,已然落入了始终分神留意她的陈虎豹眼中。
“吁——!”
陈虎豹猛地一勒缰绳,四匹马训练有素般同时减速、止步。他调转马头,看向旁边马背上那道几乎要软倒的身影,沉声道:“日头太毒,人和马都乏了。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前面有片林子,我们就在那儿歇息片刻,过了午时最热的时候再走。”
林羽裳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凭著本能,极其微弱地“嗯”了一声。这一声回应仿佛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紧绷的心神一松,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林姑娘!!”
陈虎豹瞳孔一缩,惊呼声中,人已如猎豹般从马背上弹起,足尖在马镫上一点,凌空扑过两匹马之间的空隙,猿臂轻舒,在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了林羽裳轻盈却已完全脱力的娇躯。
剧烈的动作带起一阵风,也将林羽裳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彻底掀飞、飘落。一张苍白如纸、却眉眼如画、精致得令人屏息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映入陈虎豹眼中。汗水浸湿的几缕乌黑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之美,恰似那书中描写的、病弱却绝美的“林妹妹”。
陈虎豹心中一紧,不及细品这从未得见的容颜,救人要紧。他抱着林羽裳,几步便跨入路旁树林的荫凉之下。求书帮 蕪错内容正欲寻个平坦处将她放下,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一抹刺目的猩红,正从她月白色的骑装下摆处,迅速洇染开来,面积不小。
陈虎豹脑子里“嗡”的一下,第一个冒出的念头竟是:坏了!这不会是来亲戚了吧?赶路赶得太急,给折腾得提前或者量大了?
这念头一起,他心中又是尴尬又是焦急。也顾不得许多,连忙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干净的粗布外衫,铺在一处较为平坦的草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林羽裳放下,让她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树干。触手之处,她的肌肤冰凉,更让他担忧。
他迅速取下腰间的水壶,拔开塞子,蹲下身,一手轻轻托起林羽裳的后颈,将壶口凑近她苍白的唇边:“林姑娘,林姑娘!喝点水!”
清凉的清水缓缓流入林羽裳口中,她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长长的睫毛颤动,好半晌,才艰难地重新睁开双眼。眸中初时还有些涣散,待看清近在咫尺、满脸焦灼的陈虎豹时,才渐渐凝聚起一点神采,随即被深深的歉意和灰败取代。
“陈公子”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责,“是羽裳无用,拖累你了。前路凶险,你你还是自行离去吧。莫要莫要管我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陈虎豹眉头紧锁,语气因担忧而显得有些冲,“来月事又不是你的错!女子生理之事,何谈拖累?” 他心中着急,想着对策,语速极快,“你且歇著,莫要乱动。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村庄,给你弄点红糖水来,再再想办法给你寻身干净衣裳换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在此多休整两日,等你身子爽利了再走!安全第一,身体要紧!”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基于前世现代社会对女性生理期的寻常认知和关切,全然忘了此刻身处的是礼教森严、视女子月事为“不洁”、“晦暗”,男子需极力避讳的古代。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原本因虚弱和失血而苍白如纸的林羽裳,那张精致绝伦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开始,飞速漫上一层惊人的绯红!那红晕越来越深,仿佛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红玉一般。她那双原本因疲惫而黯淡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震惊、羞愤、无措,还有一丝快要晕过去的窘迫。
“陈、陈公子!你你浑说什么!” 林羽裳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因羞极而颤抖著压低,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铺着的粗布衣衫,指尖都掐白了,“不、不是不是天葵!是是骑马磨、磨破了大腿”
最后几个字,细如蚊蚋,几不可闻。说完,她猛地别过脸去,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本冰凉的身体此刻仿佛要烧起来一般。
天哪!这、这糙汉!他、他怎么就能如此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把“天葵”二字挂在嘴边?还、还要去给她找红糖、找衣裳?这这让她日后还如何见人?虽然知道他是一片好意,毫无轻薄之心,可可这也太太令人羞愤欲死了!
陈虎豹闻言,当场石化。他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那衣裙上刺目的血迹位置,再抬头看看林羽裳那羞愤欲绝、连脖颈都红透的模样,以及她下意识微微蜷起、显然在忍受痛楚的双腿
原来不是大姨妈,是骑马磨破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