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豹这才仔细打量起了王猛,个子高大,方脸,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三十岁的模样,手臂粗长,显然是练的拳法。
“那王兄弟干嘛不去投军,以你的本事,说不定能博个前程?”
陈虎豹好奇的问道。
古代普通人想要出人头地,两条路是捷径,一条是读书,一条就是从军,只要立下军功,不说封妻荫子,起码衣锦还乡不是问题,特别是王猛这样有身手的,进了军中肯定受欢迎。
“害,我也想过从军,两年前路过同忻府,胡人南下打草谷,我就想着咱汉人还能被这群狼崽子给欺负了。”
王猛自嘲的说道,“接过去投军,人家嫌我不给送礼,不让进营,妈的。狗日的世道。”
“进军营还要给钱,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陈虎豹诧异的问道。
“咱们宁国北接草原,南接武国,西靠业国,草原人每年入秋之后就会南下打草谷,宁国为了防止武国和业国入侵,满朝文武干脆就跟苍狼部落签订了岁贡,所以同忻府哪怕每年都都草原人打草谷,但也不会进攻同忻府,久而久之,同忻府的边军就失去了雄心锐志,自然就变成了兵痞无赖。
王猛苦笑着说道。
“这”
陈虎豹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难道宁国垃圾到这种程度了?若是宁国这么垃圾,在自己的南征北战之下天下无敌,那自己的地位
“所以啊,报国无门,干脆就做起了这游侠儿,说是游侠儿”
王猛的声音越说越低沉。
陈虎豹也没接话,他并不了解王猛,很多话没必要去接,知道如今的形势就好。
日头渐渐西斜,灼人的热力开始收敛,树影被拉得斜长。陈虎豹估算了一下时辰,起身,顺手提起倚在树干旁那沉甸甸的禹王槊。冰凉的铁杆入手,驱散了几分午后的慵懒。
他走到游侠头领王猛身旁:“王兄,时辰差不多了,招呼弟兄们收拾一下,准备上路吧。”
“得嘞,陈哥儿。”王猛应了一声,转身去召集散在四周歇息的同伴。
陈虎豹则持着槊,大步走向林羽裳主仆休息的那片树荫。在距离她们约莫五步外站定——这是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不至于唐突的距离。
“林姑娘,”他声音平稳,目光并未直接落在对方身上,以示尊重,“日头已偏西,暑气稍退。此处距离郡城尚远,为免耽搁行程,是否现在启程赶路?”
林羽裳闻声,轻轻抬起眼帘。隔着面纱,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陈虎豹和他手中那柄奇形重兵上短暂停留,随即温婉的声音响起:“一切听凭公子安排。”
她语毕,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马车,行动间并无丝毫拖沓或不满。
车队再次上路,车轮碾过官道的浮土。天色渐暗,最后一丝霞光隐没于山后时,王猛带着人点起了早已准备好的松明火把。跳跃的火光盘机散了黑暗,也映照着道路上扬起的细微尘土。众人默默啃著硬邦邦的干粮,就著皮囊里的清水吞咽,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传出老远。
一路未停,直到亥时末(约晚上十一点)。官道两旁黑魆魆的,只有虫鸣与夜枭偶尔的啼叫。
“陈公子” 马车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丫鬟小荷那张明显带着疲惫、甚至有些苍白的小脸。她声音微弱,带着恳求,“小姐身子有些不适,实在倦乏得很,问公子可否暂且歇息片刻?”
陈虎豹闻言,恍然一拍额头。他只顾著赶路,竟忘了车中人是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如何能与他们这些习武奔波之人相比?连续颠簸赶路至此,恐怕已是强撑。
他立即勒住马,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朝马车方向抱了抱拳:“是陈某疏忽了,忘了姑娘家体弱。今夜便到此为止,原地休整。请林姑娘好生歇息。”
说罢,他转向王猛,声音清晰地下令:“王猛,通知大家,就地歇息,注意保持安静,莫惊扰了林小姐。安排弟兄们轮值守夜,两人一组,警戒四方,不可懈怠!”
“是!陈哥儿放心!”王猛干脆利落地应道,立刻去分派人手。
陈虎豹刚将自己和那匹青骢马的缰绳系好,取出草料正准备喂食,一阵细碎迟疑的脚步声靠近。他转头,见是丫鬟小荷去而复返,正站在几步外,火把的光晕照着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那个陈、陈公子,”小荷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几乎埋到胸口,“小姐和婢子想想更衣只是这荒郊野外,夜色又深能否,能否麻烦陈公子,稍稍为我们,守一下” “出恭”二字她实在羞于出口,换成了更文雅却也更隐晦的“出恭”,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虎豹起初没完全反应过来,“哦,好”几乎是下意识应承。待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再结合小荷这羞窘万分的模样,他才猛地回过味来:“啊?” 一个短促的疑问音节脱口而出。
小荷本就羞得不行,见他这副似乎完全没料到、甚至有点懵的表情,更是觉得脸颊烧烫,无地自容。她猛地一跺脚,声音里带了哭腔似的:“公子你!” 话没说完,转身就逃也似的跑回了马车旁,对着林羽裳低语,隐约能听到一点带着委屈的抽气声。
陈虎豹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尴尬。但这事关乎两位女子的安全和体面,荒郊野外的确大意不得。他迅速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提起禹王槊,对不远处正安排守夜的王猛打了个手势示意,然后迈步跟上了已经由小荷搀扶著、小心翼翼走向路边一处稍密灌木丛的主仆二人。
他在距离她们约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背转身,面向外围的黑暗,将禹王槊重重一顿,槊尾插入地面三寸,发出沉闷的“咚”声。
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她们在视线余光的安全范围内(对他而言,十米不过是一个发力疾冲的瞬间),又能给予足够的隐私空间。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石像,拄槊而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火光边缘之外的夜色,耳中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灌木丛后传来的、极力压抑的细微窸窣声、水流声,以及纱衣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