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文一副说错话了的模样,急忙闭了嘴,还给陈礼章倒了一杯酒。
“陈兄,你是我族叔的学生,咱们还没喝过酒,不如这样,我先干为敬。”
说罢,王楚文仰头一饮而尽。
陈礼章并没有喝,“王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夫子他才学出众,品行高洁,怎么会剽窃文章,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陈兄说的极是,是我妄言了,我再自罚一杯。”
王楚文又满满饮下一杯,可谓是谦谦有礼。
在场的人,不乏才学出众之人,王楚文有神童美名,又是秀才身份,这一番做派,可谓是给足了陈礼章面子。
陈礼章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好拿起杯子准备将酒喝了。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他,陈礼章侧头,看到陈冬生朝着自己摇头。
他正不解时,陈冬生已经拿过他的酒杯,站了起来。
“王兄,这酒我替他喝,不过在喝这酒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请教一下王兄,你说王夫子剽窃文章一事,为何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王楚文看了他一眼,站都没站起来,态度高傲不已。
“你不知道的事多得很,何必打破砂锅问到底,说到底,无论族叔品行如何,你们是他的学生,不能妄言师长是非。”
“王兄说的极是,在下受教了,没听说倒罢了,可王兄既然已经开了口,若是在下不问清楚,倒是显得不辨是非了,还望王兄说清楚点。”
王楚文很不喜欢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根本不想搭理他,要是换作平时,这两个姓陈的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眼下,宴请人是张颜安,王家虽势大,可跟张家一比,就显得不够看了。
他跑这一趟,为的就是张颜安张颜安结识,如若没有意外,乡试很有可能会与张颜安同考,凭着这份交情,自己与父亲都能受到张首辅照拂。
“陈兄,不是我不愿与你多说,你知道的越多,可能会受其困扰,于你并无多大益处。”
陈礼章也是这么想的,暗中扯了扯陈冬生的衣服,冲着他默默摇头。
夫子品行不端,作为学生,脸上也没光,他都感觉到很多异样的目光在看自己。
陈冬生直视着王楚文,拱手,“还请王兄明示此事原委。”
陈礼章皱了皱眉,不对劲,今日的冬生不对劲,平日里,冬生是最不爱计较的,又最怕麻烦。
他揪着王楚文不放,难道是想回去和夫子对质?
不不不,他认识的冬生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陈礼章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王楚文终于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
“诸位,今日就在此见证一下,此丑事本不想提,可陈兄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就如实相告。”
“多年前,族叔王琩与我三叔一同学习,关系极好,三叔才华横溢,尤擅策论,族叔心生嫉妒,便趁三叔不备,窃其文稿,并与他人高谈阔论此文,一时风光无限。”
“后来三叔发现其文章被窃,愤而质问,漆料族叔不以为耻反而言辞狡辩,不思其错,自那以后,两人便闹得不欢而散,这件事也在族里传得沸沸扬扬,可能说的人多了,族叔也感到了羞愧,便不再科举,去了乡野之地教书。”
“如此品行败坏之人,怎可为人师表,岂不是误人子弟。”
“简直厚颜无耻,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学生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瞧他冲着王兄咄咄逼人的模样,怕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还非要追问不休,真是自取其辱。”
周围人丝毫没有顾忌,都在冲着陈冬生和陈礼章指指点点。
陈礼章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脸臊得慌,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陈冬生面色沉静,大声道:“正如王兄所言,多年前的事,大概是多久?”
“大概十年前,这事闹得很大,在下记得很清楚。”王楚文不禁暗自冷笑,真是个蠢货,自己就那么提了一嘴,非要上赶着追问。
他原本就是想给他们个下马威,蠢人不知进退,活该啊活该。
陈冬生可能是重生的缘故,怕多说多错,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观察。
此刻,他从王楚文脸上看到了轻篾和嘲讽之色。
陈冬生道:“十年前,那时候王兄应该不过五六岁吧,五六岁的孩童,就算记得这事,也是通过长辈之口,你三叔与你家关系近,周遭的人,肯定都言王夫子的不是。”
“偏听偏信,岂能断人是非。”
这话一出,在场人均是静了一下。
好象有点道理。
王楚文冷笑道:“没看出来陈兄竟如此善辩,可事实便是事实,雄辩也无用。”
“事实如何,你我非当局人,今日乃才子们相聚论学之日,王兄你却要提起这事,实在是令在下不解。”
陈冬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都说王五公子自幼聪颖,有神童之名,今日所见,远非传言那般,还学起了妇人间的嚼舌根,实在是令人失望。”
“你……”
王楚文猛地站起来,指着陈冬生,恨不能扑上去弄死他。
陈冬生朝着众人拱手,“诸位,今日相聚,本当论经义、谈文章,何故纠缠旧事是非,在下虽不才,却也知君子当以德立身,以学服人,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何须提陈年旧事以毁人清誉,况且对方还是长辈。”
在场的人没有傻子,若是刚开始他们还愤愤不平,这会儿也回过味来。
是啊,王楚文好端端的说人家夫子剽窃之事干什么,存的什么心思大家都不傻。
在场的人,哪个没有小心思,不都是冲着张家权势而来,你王楚文这个神童也不例外,还偏要清高,贬低别人彰显自己,实在是卑鄙。
张颜安也适时开口,给了双方一个台阶,接下来,就是喝酒吟诗。
只不过,众人长袖善舞相互结交,陈冬生和陈礼章还有王楚文都有点被孤立了。
陈冬生在开口之前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也不在意,该吃吃该喝喝,不得不说,不愧是府城最好的酒楼,这还是他在这个时代吃得最好的一顿。
陈礼章就没那么自在了,小声跟陈冬生抱怨:“还想借机跟张公子叙旧,不成想连跟前都近不了,哎,运气太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