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冬生一觉睡到了申时,等他起床后,并没有看到陈大柱他们。
他去找陈礼章,发现他不在客房。
都去哪了?
陈冬生怀着疑惑,先收拾了一下,又去了陈大柱他们房间,看到了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陈冬生正要把门关上,身后传来了陈大柱和陈三水的交谈声,他们俩也发现了陈冬生。
“冬生你醒了,要不先去吃点东西。”
陈冬生转过身,看见两人脸上带着笑意,问道:“你们刚才去哪了?”
“去集市上买了些干粮,对了冬生,你和礼章就开一间房,我们的客房也要退了。”
“要回林安县了?”
“要再等几天,五天后放榜,等看了榜我们再回去,都住在客栈太费钱了,你和礼章住着,至于我们,去城外的破庙。”
这次府试,确实花了很多钱,他和陈礼章一人一间房,而陈大柱四人则是挤在了一个屋里。
“破庙好啊,又凉快又清净,要是运气好还能打到野兔,房钱省下来我们还能吃个大肉包子。”陈大柱笑呵呵道。
陈冬生听到这番话心情特别复杂,说实话,他对陈大柱和陈三水都没有什么特别深的感情。
可这次陪考,两人确实付出了很多,把他照顾的也很好。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平头老百姓,过得也是最底层的生活。
论迹不论心,无论他们有什么小心思,起码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确实帮了他许多。
他也没办法说大话,让他们住在客栈之类的虚假话,毕竟他是真的没多少钱了,手里的那点银子还得做回去的路费。
“礼章去哪了?”
“他一大早就起了,应酬会友去了,他爹和二叔都陪在身边,不用担心。”
陈三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冬生啊,明日你不能继续待在客栈里了,也跟礼章一起出去走走,多认识些人,俗话说得好,在外靠朋友。”
陈大柱深以为然,点头道:“是这个理,就说你知勉叔吧,他的朋友就多,找人办事也方便。”
陈冬生点头应下,交友没错,但也要自身有价值,要是一味地高攀,只会被人轻视。
至于想交到真正的朋友,那就全靠运气了。
陈礼章三人回来的时候,陈大柱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交代了他们几句,就出了城。
“明日张颜安公子在酒楼设宴,邀请了很多同乡学子,还有府城里一些才俊,咱们也去露个脸?”
“会不会不太好?”
陈礼章不以为意,“有啥不好的,我们也是林安县人,又同是府试考子,互道一句同窗都不为过,再说,张公子可是张首辅的孙子,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见他都见不到,咱们近水楼台先得月,要是不把握好机会,那就是傻子。”
陈冬生其实不太想去,这几天想写几本画本,说不定府城这边要比镇上贵点,钱不多,但好歹有点。
“冬生,你要是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再说,咱们是要考科举的,多认识些朋友,总没坏处,你说呢。”
“你这些日子不是认识了许多朋友吗,到了那宴会上,你肯定不会孤单。”
“那咋一样,我跟那些人结交,都是带着目的,可你不一样,咱俩从小一块长大的,在你面前,我想说啥根本不用顾忌,就算惹你不高兴了,你也会当面指出来,我们之间又不会有隔夜仇。”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陈冬生的心坎上。
也罢,反正都来府城了,又有人设宴,白吃的饭菜不去白不去。
“行吧。”
“太好了,冬生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
因为陈知勉他们都去破庙住了,陈冬生两人住一个屋子,以前在村里时,也没少一起睡觉。
可能是府试考完的缘故,两人都前所未有的放松,盖着被窝交谈,一直到后半夜才睡。
设宴是在府城最好的酒楼,也是整个府城最高的楼。
陈礼章这些日子没少逛这些地方,熟门熟路,带着他赴宴。
陈冬生小声问:“来府城后,应酬这些,你花了多少钱?”
陈礼章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十两,快十两了,但我爹说了,这是必要的应酬,家里最多还能支持我考个三四次,要是还不中,就让我娶个商户女。”
娶商户女,是他们这些寒门子弟最后一条路,以婚姻换取银钱,当然,要是读书无所进,人家好点的商户也不会把女儿嫁过来。
商人唯利是图,他们宁愿让女儿去做妾,也不会轻易把宝押在一个毫无前途的穷书生身上。
陈礼章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压力很大,起码要考个童生老爷回家,再娶商户女,不然,就连商户女也看不上我,到那时,就只能跟张弘毅一样,去找个帐房伙计的营生。”
陈冬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他们两人的处境差不多。
“喏,到了。”
只见客栈门口马车络绎不绝,小二热情迎客,来的几乎都是读书人。
陈礼章跟小二说明来意后,立即有伙计过来给他们带路。
进了酒楼,陈冬生才知道什么叫财大气粗厅内陈设华美,紫檀木桌案上摆着青瓷佳酿。
“公子们尽可随意取用,客栈已经被张公子包下来了,今日所有开销皆由张公子承担。”
陈礼章冲着陈冬生挤眉弄眼,那表情就好象在说:看吧,来这一趟值了。
两人见到了张颜安,张颜安正与几位士子谈笑风生,而在他身边,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礼章小声道:“冬生,你看,是神童王五公子。”
初见王楚文时,众星拱月,周身全是对他溜须拍马的人。
而此刻,王楚文明显在讨好张颜安。
双方打过招呼之后,张颜安对陈冬生他们还算热情,主动邀他们入席。
很不凑巧,陈礼章就坐在了王楚文旁边,而陈冬生在陈礼章旁边。
王楚文拱手,“陈兄,许久未见,对了,你要是见了我那族叔,还烦请告诉他一声,婶子不会打骂他了,让他早日回家。”
陈礼章愣了一下,问:“师母打骂夫子,怎么可能?”
王楚文叹了口气,提高声音,道:“也是婶子性子急了些,遇事气糊涂了,还说起族叔当年剽窃文章之事,拿着棍棒追着打骂他,跑了一条街,闹得人尽皆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王楚文,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