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为大姐好,都在劝大丫忍耐,至于陈冬生的话,都被他们当作孩童妄言,无人理睬。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主屋那边,大房和三房,都在说大丫被赶回娘家的事,赵氏也一直在劝大丫。
陈冬生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思绪却回到了从前。
想起了大姐背着他走在田埂上,大丫会把摘来的果子擦干净塞进他嘴里,会把好吃的东西悄悄给他……
长姐如母,赵氏忙碌时,常常是大丫照顾他,哄他睡觉,陪他玩耍。
那么好的大姐,不过嫁去李家村不过两个多月,却被磋磨得不成人样了。
他一直知道女子艰难,却从未切身体会过,直到此刻,所有人都劝大丫回李家村,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渐渐深了,陈冬生听到赵氏说了句:“大丫,日子总会熬过去的。”
之后,便再也没听到说话声,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直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他快速洗了把脸,找到赵氏,“娘,李家根本不会善待大姐,咱们家也不缺那点聘礼钱,把钱还给他们,让大姐回来吧。”
“冬生,这不是聘礼钱的问题,嫁了人,死都是李家的人,哪个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陈家村的名声不能坏,更不能影响到家里的兄弟姐们的婚事。”
“娘……”
“这事你别管,饭已经好了,吃了赶快去族学,别迟到了。”
陈冬生还想说什么,赵氏已经走开了,明显不想再说这事。
陈冬生无法,只能去吃早饭,吃完之后去找大丫,看到了她双眼红肿,却已经不象昨天那样哭了。
“大姐。”
大丫冲着她笑了笑,“小弟,大姐没事。”
“你要是不想回李家村我……”
“小弟,这是我的命,我认了。”大丫拉住他的手,象往常那样哄着,“你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李家人就不敢这么欺负我了。”
陈冬生看着大姐强撑的笑容,心中酸涩,承诺道:“大姐,要是李家村待不下去了,你就回来,我一定留你在家,不会让娘赶你走。”
大丫含泪点点头,“我家冬生长大了,知道心疼大姐了。”
陈冬生去了族学,才知道陈礼章也被张夫子询问了去甲班的事。
陈礼章惆怅道:“冬生,以后我可能没时间跟你玩了,我要去甲班,还要去考科举。”
“你决定要考科举了?”
“恩,张夫子昨日找我说了进甲班的事,家里人知道后都很高兴,尤其是我祖父,说以后下学了还要单独教我。”
陈礼章的祖父就是族长,也是村里唯一的童生,以前族长也在族学授课,只是后来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这才请了张夫子。
“冬生,你呢,也去甲班吗?”
乙班,只有陈冬生和陈礼章被张夫子说了甲班的事。
陈冬生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我再想想。”
陈礼章怂恿道:“冬生,你也去甲班吧,这样咱们就有伴了。”
陈冬生摇了摇头,科举之路除了寒窗苦读,还要银两,赵氏能供他上几年族学,但绝对没能力供他走科举这条路。
相反,要是不走科举,他再读几年就能找个活计,还能让赵氏享享福。
心不在焉了一上午,中午回去吃饭时,大丫已经不在家了。
他问了赵氏,才知道大丫被送去李家村了。
“我让你大姐带了二两银子,又悄悄补贴了她三两银子,还让你大伯拿了一条腊肉和两罐油辣椒,李家应该能消气。”
正如赵氏猜测的那般,李家确实消气了,也留下了大丫,只是陈大柱和陈三水受了一肚子气,以至于陈冬生从族学里回来的时候,还在听到大伯母和三婶正在跟赵氏吐槽李家。
“二弟妹,李家真不是东西,不说留人吃饭吧,连口水都没给喝。”
“可不嘛,就没见过哪家做事像李家这么不懂规矩,二嫂,依我看,他们 就是仗着二哥没了,欺负你们孤儿寡母。”
“难怪大丫那么好的性子也熬不住,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早知道是这样的人家,还不如把大丫说给别家。”赵氏已经听她们抱怨一下午了,看到儿子回来,给了她们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们别说了。
孙氏闭了嘴,王氏说的越发起劲了。
“哟,冬生放学了,正说你大姐的事呢,李家人不会为人处世,没把你大姐当人,你又还小,给你大姐撑不了腰,我看啊,大丫的苦日子还在后头咧。”
赵氏瞪了她一眼,“你跟孩子乱说啥。”
“我说的都是实话,冬生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将来是要立门户的,这种事瞒着他干啥。”
赵氏不客气把人赶走了,气的王氏跳脚。
“好啊,要三房出面的时候给个笑脸,不用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往后有事别找三房。”
孙氏看不下去了,把王氏拉走了,“好了三弟妹,毕竟是二房的事,咱们不好多嘴。”
王氏呛了一句,“哼,大嫂你倒是会做好人,刚才说李家的时候你不是比我更起劲。”
孙氏:“……”
她心里确实有怨气,自家男人跑前跑后,到了李家,连口水都没得喝,还要忍受李家的白眼,换谁不生气。
这边,赵氏冲着陈冬生笑了笑。
“冬生,没啥事,过日子都这样,磕磕绊绊,你大姐是新妇,去了婆家要立规矩,等规矩立好了,日子自然就顺了。”
陈冬生点了点头,进了屋,坐在了窗边那张桌子上。
他拿出《大学》翻开,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要考科举。
科举这条路艰难不假,如果有幸能考中,就能改变阶层,让家人不再受欺负。
大姐所嫁非人,受尽委屈,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将来二姐和三姐可能还会走大姐的老路。
娘家不强大,她们就不会被重视,纵使陈氏族人众多,可在这种事上,还是无能为力。
再者,他也要为自己谋条出路,不被束缚在这偏僻的乡野之中,想去外面看看。
“冬生,咋闷闷的,是不是还在担心你大姐。”赵氏跟进了屋,一脸担忧看着他。
陈冬生抬起头,认真道:“娘,我明日去跟张夫子说,我要去甲班。”
赵氏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点点头,“读书的事娘不懂,也帮不上你的忙,你想好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