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陈冬生去族学时,院子里就来了不少族人。
很多人还热情跟他打招呼。
“冬生,去族学了啊,还挺早的。”
“冬生啊你娘供你读书不容易,你以后可一定要孝顺她。”
“我早就看出来冬生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陈冬生跟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就出了院子,依稀间还能听到他们议论辣酱的事。
等陈冬生从族学里回来吃中饭时,第一次见识到了团结的力量,陈家的院子里,堆满了大缸,每个大缸都做好了记号。
做辣酱居然做成了流水线,有人负责摘辣椒蒂,有人专门洗晒,有人调酱料,只不过一个晌午的功夫,居然变化这么大。
赵氏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小声道:“还是人多好办事,油辣椒的事我就这么提了一嘴,礼贵他奶就说了,让我送去她家,等你知安叔回来,把咱们油辣椒带去县里卖。”
陈信河的父亲陈礼安在县城里开了个包子铺,听说生意还不错,要是能帮忙卖,那可省了大事了。
赵氏笑着道:“辣酱生意是你同窗张顺他爹帮的忙,油辣椒又有礼贵他家帮忙,要是不读书,哪里来的这些人脉关系。”
陈冬生见她高兴,顺着她的话应和了两句。
赵氏更加高兴了,好似所有的辛苦都被儿子看见了,心里熨帖的不得了。
赵氏继续跟他说:“今天我听礼章他奶说,辣酱做好了,不走张货郎的路子,让你守仓爷爷和礼河叔去跑销路,族中辣酱多,不自己找条路,这生意就做不长远。”
陈冬生讶然,辣酱的事昨天都才说,没想到一夜时间,居然都谋划的这么周全。
是他小看了陈家村的人了。
陈氏一族许久没出大人物了,族学却一直在办,到底还是培养了一些人,难怪这么多年还能把族学维持下来。
据他所知,村里识字的人并不多,而恰好,陈守仓和陈礼问都上过族学。
像陈有福和陈大柱他们,没啥本事的,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连县里都没去过。
识字的那些族人,大多还是在地里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并不是他们不上进,而是没有门路,又没有手艺,就只能在地里刨食。
辣酱一冒出来,这些脑子活泛的,就不会甘心被困在田地间。
整个陈家村,仿佛蓄着一股力,都等着大干一场,前前后后,忙碌了一个多月,辣酱基本都做好了。
也正如陈冬生所料,辣椒可以采摘之后,冒出来了许多新的辣酱,价钱更便宜,只不过味道差了一大截。
村里,也有不少人家想尽快卖了,硬生生被族长按住了,必须等半年,才能开坛售卖。
这期间,族里还定制了一批陶坛,坛底印着‘陈氏辣酱’字样。
当陈冬生听到赵氏给他说这些事,才知道之前都是小打小闹,辣酱冠上陈氏两个字,才是真正的生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是不知道等到冬月,辣酱的生意会怎样?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喊声。
“二嫂,在家吗?”
赵氏应了一声,出去一看,顿时热情道:“是礼贵他娘啊,快进来坐。”
来人是陈礼章的娘周氏,常年在县城里的包子铺,一般逢年过节才会回来。
两人就着两个孩子的事寒喧了一阵子,周氏这才压低声音,问:“二嫂,油辣椒还有不?”
“有呢有呢,家里做得多,还有二三十斤。”
上次赵氏就把家里做出来的油辣椒给了他们,心里一直惦记这事,所以看到周氏上门才会异常热情。
周氏笑着道:“那就好,那就好,还剩多少我们全部要了。”
赵氏一惊,“上次弄了两斤,这么快就卖完了?”
“二嫂,我也不瞒你,油辣椒一看就是好东西,全都是油泡的,里面还有豆鼓,香迷糊了,码头那边人多,看到那么多油,还有辣椒,一下子就抢光了,还有很多人没买到。”
赵氏大喜,拉着周氏的手,“太好了,我还担心太贵了卖不出去。”
“只要东西好,再贵都有人买,二嫂,把剩下的过下称,咱们算下帐。”
赵氏连连点头,然后去屋里拿秤和油辣椒了。
这一番动静,自然又把大房三房惊动了,就连张氏也都凑了过来。
算完帐,周氏把三两银子给了赵氏,然后笑嘻嘻离开了。
孙氏咋舌,“就这些油辣椒,卖了三两银子,二弟妹,照这样下去,那可不得了,一年能挣几十两银子。”
“难怪把辣酱方子交了出来,原来还有油辣椒啊,比辣酱还要赚钱,二嫂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生意头脑。”王氏酸溜溜的。
赵氏叹了口气,“赚得多用的多,冬生读书费钱,就拿上个月说,买了两本书,就花了将近二两银子,也就看着热闹,其实根本存不了,还没焐热就得花出去,这不,冬生的毛笔又需要买新的了,还有纸,刚买的一刀纸,只剩几张了。”
孙氏惊讶:“用的这么快吗?”
“可不,冬生在族学里写,下学回家还得写,笔就没停过,纸当然用得快。”
这话一出,张氏都震惊了。
“读书咋这么费钱?我好象看村里其他上族学的,好象也没这么费钱。”
“娘,别人家的事,哪能跟你说真话,反正冬生读书花销大,一年下来,起码五两银子左右。”
张氏几人倒吸一口气,尤其是王氏,本来还想送大东去读书,听赵氏这么一说,顿时打消了念头。
光是花销就要五两银子左右,加之束修,读个三五年,还不得把家底掏空。
族学。
张夫子看到陈冬生的字已经有了雏形,这才一年左右的时间,能写到如此地步,实属难得。
而且他发现,陈冬生不仅字写得好,学东西也很快,进甲班都没问题,要是一直按照这个学习进度,过个七八年都能下场一试了。
下学时,张夫子把他单独留下来了。
“夫子,是有什么事吗?”
张夫子抹了抹胡须,问道:“冬生,你想进甲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