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大年三十到了,村里也变得热闹起来。
年夜饭是在主屋吃的,张氏带着三个儿媳妇张罗的,当然,每房都要出点钱,置办年货。
孩子们有了零嘴,饭桌上有鱼有肉有鸡有鸭,这也是农家一年里最丰盛的一顿饭。
张氏难得的和蔼,也没骂调皮的孩子们,王氏也不再阴阳怪气,对赵氏的态度好了很多。
张氏一边干活,一边跟赵氏说话。
“老二媳妇,我听说冬生在教他姐姐们识字,这女孩子家家的学什么识字,不如让冬生教他几个哥哥。”
赵氏没有应下,而是道:“娘,你这得问问冬生,族学里课业重,冬生都不怎么玩了,一有空就拿着书看,也不知道有没有空教他们。”
张氏抬头看去,果然,其他孩子都在玩,只有冬生坐在窗户旁拿着一本书看。
说来也怪,冬生以前看着呆呆愣愣的,自从读书以后,脑子都跟着变聪明了,也能坐得住,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天。
难不成冬生真是个读书的料?
另一边,一家之主的陈老头把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视线最后落在了冬生身上。
三个儿子中,老二最有本事,现在看来,孙辈中,冬生性子也最稳。
他在村里跟人唠嗑时,不少人羡慕他有个好孙子,能入族学读书,将来他肯定要享福。
一个两个说了,他听听就过了,说的人多了,不免记在了心里。
又想到冬生和张货郎说话时的样子,明明是个小孩,却丝毫不露怯。
外面响起了铜锣声,一院子的孩子们都往大门口跑,陈老头拄着拐杖,看向了窗边。
“冬生,别看了,祭祖快开始了,你跟我去祠堂那边。”
冬生应了一声,合上书本,就跟着陈老头往外走。
祠堂在村东头,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逢年过节祭祖时才敞开。
此时,祠堂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能进祠堂大院的都是男丁,女人们只能在祠堂院墙外。
陈冬生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赵氏慈爱的目光,他心头一暖,冲着她笑了笑。
院子里,聚满了人,却很安静,族长和族老们以及村里年纪大点的,都在大厅里。
陈老头看了眼冬生,道:“老大,等会儿进去上香时,让冬生也跟着去。”
陈大柱愣了一下。
“老大,听到没。”
“爹,我知道了。”陈大柱心情复杂。
作为长子,他是要进去上香的,一般还会带着长子青柏,没想到今年爹会让他带着冬生一起进去。
“吉时到……”
祠堂里的族人,手里都多了三炷香。
族长陈正纲站在门内正中,三位族老分列两侧。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陈氏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正纲,率阖族男丁,于今岁除夕,敬备香烛牲醴,谨行祭奠之礼,伏惟尚飨。”
随着族长的话音,族人们按照辈分和长幼秩序,鱼贯进入祠堂。
陈冬生进了大厅,看到了一排排按辈分排列的祖先牌位。
牌位前的长条供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家拼凑的丰盛祭品。
陈冬生和陈青柏站在陈大柱旁边,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他眼观鼻,鼻观心,馀光注意着陈大柱,跟着他的动作叩拜。
叩拜之后,就是上香,这一步应该是陈大柱拿过陈冬生和陈青柏的香,然后插在香炉中。
也不知道陈大柱是太紧张了还是走神了,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看到陈大柱焦急的模样,陈冬生想起了大伯每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心里叹了口气。
典型的狗肉上不了正席。
族长轻咳一声。
陈大柱慌乱不已,忘记了拿他们手里的香,就要往前去,陈冬生眼疾手快,取过青柏手里的香,然后一起递给了陈大柱。
好在只是个小插曲,陈大柱有惊无险完成了上香。
等上完香后,族人都还在院子里,族长和族老们以此说了几句训诫之语,今日的祭祖算是结束了。
陈老头准备带着他们出去,却被族长叫住了。
要说陈大柱是狗肉上不了正席,陈老头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有些结巴开口:“族、族长,有、有啥事?”
族长脸色温和,“有福啊,冬生这孩子行事稳重,以后在族学里好好学,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族里说。”
陈有福大喜,觉得特别长脸,“是是是,多谢族长记挂。”
族长目光扫过陈老头,落在冬生身上。“你今日进了祠堂,见了祖宗,以后更要晓得发奋读书,族里供你读书不易,要珍惜,要用功,将来考出个功名来,光耀门楣,也为咱们陈氏一族争光添彩。”
陈冬生没搞明白族长为何突然这么重视自己,只得低头躬敬应道:“是,冬生定当勤学苦读,不负族里期望,不负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好好好,是个好孩子。”
离开祠堂之前,陈冬生注意到族长又去找陈礼贵了,也说了一番夸赞的话,瞬间明白了。
族长找的都是村里免束修读书的人,陈氏一族能不能兴旺,显然得靠读书人,陈氏一族衰落就是连续好几代都没人能考中功名。
出了祠堂,陈冬生就被赵氏拉住了手。
“天冷,咱们快点回家,别冻着了。”
他发现赵氏声音有些哽咽,喊了一声娘。
赵氏笑道,“没事,娘只是高兴,要是你爹还在的话,看到你这般懂事,不知该有多欣慰。”
一行人回到家,饭菜已经摆好了,男人们一桌,女人们一桌,坐不下的,就拿着碗站着吃。
饭桌上,陈老头难得喝了一杯米酒,脸泛红光,话也多了起来。
“读书好啊,读书好啊,冬生你以后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陈三水阴阳怪气道:“爹,功名哪里是那么好考的,要我说,读几年识几个字就行了。”
陈老头猛地一拍桌子,“老三,你给我闭嘴,还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冬生读书为大,谁敢眈误他读书,老子揍死他!”
张氏打圆场,“你个老头子,大过年的,喝点酒就上头,胡咧咧啥呢。”
陈老头瞪着她:“男人说话女人插什么嘴,我这是为咱们家的将来打算,老大老三,冬生读书,你们也得出点力,给钱给粮你们自己选,谁要是敢推三阻四,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