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发现我醒过来的是哥哥,他一看见我就不容分说地拎起我往屋里走,成功让我先前的努力白费。
“怎么外表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我打量了一番,然后扳开我的嘴,看到小尖牙后,才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嗯,还是有变化的。”
我变成鬼后,一直都是长不大的十四岁人类小孩模样。
我猜测,可能是我人类时期有过一些很重要的记忆,由于我将其忘得一干二净,身体只能保持这种形态来提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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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其他鬼一样,渴求人类的血肉。
刚开始的时候,我时常趴在墙头偷偷看着来往的人流口水,这行为实在太傻太蠢,却又是不受控制的本能,让我忍不住烦闷——
做鬼真的比做人辛苦多了。
因为大多时候,我只是嘴馋,吃又吃不下。哥哥每次分给我的小腿肉,我咬上两三口就发困。
但胃里的烧灼感又切实存在。
万般无奈下,我只好待在他身边。
他吃人的时候,我就在边上闻闻味道,喝点肉汤也能活。
后来我不想看他吃播,每天一到饭点就自己打包一小袋血液回房间里吸。
坚持了好几年,我的忍饥挨饿能力果然得到了大幅提升,已经不会成天对着人类流口水了。
只是,凡事有得必有失。
可想而知,营养不良的我当然无法成为强大的鬼,这种缺陷让我饱受其他恶鬼的歧视。
其中最歧视我的当属我哥的老板,鬼舞辻无惨。
他是鬼的始祖,能轻易读取我们的思考,所以每次在他面前,我都会放空大脑,以免被他注意到。
于是,几次下去,我在老板心中就是一个不仅弱的要死,还头脑空空的废物挂件形象。
和我不同,我哥实力强悍,位居公司高层,每次企业年会都有他的一席之地,但即便如此,老板也不太喜欢他,很少给他派任务。
这让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深感当下生存环境之恶劣,连我哥这种业绩大头的优秀员工,老板都不给好脸色,我这种组织混子就更应该夹紧尾巴做鬼。
因此,几百年过去,我哥都是上弦之贰了,我连下弦都没升上去。
但我对这件事看得很开,主要是我宅了几百年,战斗经验等于没有经验,以致于我哥还感概过,如果他哪天不想投喂我,我说不定会饿死。
听了他的话,我非常硬气地决定不吃嗟来之食,还泡了好久实验室,用动物血液研究出了能应对日常所需的营养剂。
研究出来后当晚,我十分高兴地拿着营养液去找他:“看,这就是科学的力量,以后就算你死了,就算人类灭绝了,我也能活下去!”
哥哥微笑着听完后,温柔地摸着我的脑袋问:“纱代是不是想晒太阳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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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那天,我哥给出的官方解释是,他不是在针对我,他只是觉得,我的危机来源于鬼杀队,不来源于粮食短缺。
而我理解的是,他就是看不惯我卓越的科研能力,才总在言语上打压我。
但他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上次我哥去无限城开会,我闲得无聊跑到山下玩,什么都没干就被人拿着日轮刀追了好几公里。
这种人人喊打的待遇实在令鬼非常痛苦,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以致于我后来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那个剑士就是他故意引来吓唬我的,我都懒得跟他计较。
几百年的时间,对鬼来说也算得上漫长。
我想着自己既然无法下山,那总要找点事做。
在这期间,我发展了一个爱好,就是写小说。
其实比起写小说,我更喜欢搞科研,但搞科研太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成为老板的重点压榨对象,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写小说。
那段时期,很多作品对于恋情都有深刻细腻的描写,搞得我当时对纯爱特别向往,写了不少稚嫩酸涩的初恋故事。
而关于纯爱,一切干净唯美的词汇都可以形容。
可一切皆可形容,就等于什么都没说。
因此,我自己归纳了一个标准——爱的本质,就是双标。
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某些习惯,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由于我哥的恋爱谈得极其扭曲,我完全没有原型可以参照,只能基于这一标准开始脑补,写得特别悬浮,属于是我写完后自己都不想看的羞耻黑历史。
但我事后只是不想回忆,却从不觉得自己归纳的判断标准有问题。
直到后来,我哥亲自下场啪啪打脸,用实际行动证明我还是太年轻,只是个几百岁的孩子。
那一年,极乐教的莲花池里,满池莲花盛开。
我每天的日常就是白天在房间里睡觉,晚上晃出教内,在山里溜达,构思小说情节,再对月吟几句诗歌,感叹为鬼的艰难。
总之就是闲得发慌,又不想见人。
就是在这样一个月白风清、水木清华的夜晚,我遇上了琴叶。
她哼着狸猫歌坐在莲花池边哄着襁褓里的婴儿睡觉,音调轻缓温柔,侧脸弧度柔和美好。
我静静看着,想起哥哥昨日跟我说,他救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初见时面目全非,如今经过治疗后恢复如初了,是张漂亮得很有记忆点的脸。
因为活得久,见过的漂亮女生太多,当时我就想,他会特意指出来,应该是真的很漂亮的吧。
月色正好。
琴叶抬起脸,她发现我时怔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下头,唇边含着一丝笑,当真是山眉水眼,微微垂下眼时,眼里清透的碧色像是敛着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