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我虽未认清自己降生于世的意义,但至少能确定一点——
我不是为了见证他人死亡才苟活于世。
我所能做的,应该要做的,是将至今所掌握的一切知识与技能都投入到消除恶鬼的事业中,然后,再自由选择死亡的方式。
而一年的时间,足以我认清前者的可能性。
因此,在你收到这封信的一年后,我可能找到了消灭恶鬼的最佳方法,也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不管怎样,「死亡」这个禁忌的词,在我心底,都已经融入了新的意义。
人类可以为了对抗而死、为了尊严而死、为了胜负欲而死
甚至到最后,尽了最大的努力仍无法改变局势的我——
也可以为了自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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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机场。
“辞职后有什么打算?”
说话的人随意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还不忘咬一口苹果,咽下去后语调散漫地说:“事先说明,横滨不欢迎欺诈师。”
童磨背靠着座位,挑了挑眉:“你们和鬼杀队的协议,还包括这一项?”
太宰笑了下,勾了勾唇角:“你知道呀。
童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要不是这样,纱代怎么会那么直接地和我摊牌?”
不过,他也玩够了,没必要再在帝光待下去。
【不是孤身一人】
这句话原来也能从那么我行我素的人口中说出来。
“何况,我一向如此啊,被那孩子推开后也没有被抛下的不甘心。”
他支起侧脸,淡笑道:“我的纱代,早在百余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太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笑容不变:“鬼杀队是担心你对无辜民众出手。”
“无辜民众是谁?黑子哲也?”童磨轻笑一声,“我对他可没什么恶感。”
倒不如说,他觉得黑子哲也还挺有趣的。
顶着一张感情平淡的扑克脸,某些时候却格外强势,但又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
“有时候看着他,就像是看到没有被我养大的纱代一样。
相当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见证了另一种可能性。
童磨想起了许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妹妹弯起膝盖坐在他边上,下巴放在膝上,一双湛蓝的眼睛怔怔和他对视,问:“哥哥,你是怎么把眼睛从蓝色调成彩色的?”
她理想中的兄长,应该是与她有着相似样貌,兼具善良、执着品格的人类吧。
从前世开始,她就一直很喜欢性格真诚,在某些方面十分纯粹,内在强大且很有主见的人。
“黑子哲也身上有她缺失的特质,因此,她才会在他面前乖得不得了。”
因为,她的底色本应是这样。
只不过,小孩子很容易被身边人所引导。
“那时候,恐怕连她自己都未能意识到,她的生死观是受了我的影响,所以,才会对死亡没有丝毫敬畏。”
这些与黑子哲也不同的地方,都来源于他。
不知为何,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前世的一封封信件。
「前略。我在浅草寺附近的商店街给你买了纪念品,这里的物价上涨了,运费远比我预想的要贵,请问可以报销吗?」
「前略。中午去了京都一家不错的料理店,这家鳗鱼饭做得很好吃,下午看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籍,是文学方面的,但今日预算已经超过了,有些遗憾」
「前略。我昨晚睡得不好,明明幕府禁止宿场提供特殊服务,但遵守这项法令的宿场依旧很少,我隔壁的旅客因此感染了疾病,现在闹得不可开交,我想换地方了」
「前略。今日吃到了一家很难吃的荞麦面,真的很难吃比家里厨子做得还要难吃。除了便宜没有任何优点」
「前略。昨晚有人在宿场自杀,店家准备歇业一段时间,我只能重新找地方住,这种人实在没有公德心,我就是自杀也不会选在公共场所」
「前略。我收到了你的信件,很久没回信是因为疫情严重,邮寄成本过高。当前,我状况良好,没有自杀,也没有病逝,不用给我办葬礼」
「前略。今日与一位老人聊天,他说夜间会有食人鬼出没,我虽不认同鬼神之说,但从结果来看,这里治安的确不太行,你那边还好吗?」
「前略。我收到了你寄来的回信和小判金,之后打算坐船出国看看」
「前略。谢谢你一直资助我」
“倒也不全是。”
“什么?”
“写给我的信,并不全是来要钱的。”
对于那时候的她来说,未来一定简单明快吧。
他笑了一下,轻声道:
“不到十四岁的纱代写的信,连文字都是鲜活明亮的呢。”
——正文完——
第49章 番外
我叫纱代,目前是只鬼。
我其实不太能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变成鬼的,只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昏黑、寒冷的雪夜,再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
听哥哥说,是当时的我不懂事,不晓得外界的危险,离家出走后被一个凶恶残暴的恶鬼抓住,他到的时候,对方都开始生火添柴,正准备将我下锅先清蒸再红烧
起初,我还听得津津有味。
但后来我也遇到过不少的鬼,都不曾见过有哪一只鬼吃人前讲究到要烧水做菜的程度,这让我愈发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刚变成鬼的那会儿,我浑身疼得要命,费了好大力气才睁开眼,肚子也饿得厉害,只能强忍着头晕脑胀,慢腾腾地往门外阴暗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