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旧哨站那厚重金属门隔绝的短暂安宁,锈蚀平原粗砺的呜咽风声与无所不在的金属尘息立刻将陈长生重新包裹。回望那几座黑石山丘,入口已被枯藤重新掩去,仿佛只是嶙峋岩石间一道不起眼的褶皱。
来时路径清晰,归程却需更加谨慎。失了星淬镐,他便失了趁手的探路、破障与借力工具,如同断了一臂。左手伤势虽已包扎,用力时依旧隐痛。更紧迫的是,囊中存粮(那点怪异肉干)已尽,净水虽有小半袋,却无法果腹。穿越地裂返回,还需面对那道天堑。
他沿着黑石路径下行,心思电转,盘算着归途所需。首先需解决食物。锈蚀平原植被稀少且多含毒性,但并非全无可食。他回忆曾见过的几种贴地生长的、肉质肥厚的灰紫色块茎植物,以及一些水塘边缘形似芦苇、根茎可食的耐腐蚀水草。前者需小心挖掘(无镐),后者则需辨别是否受毒水污染。
其次,需一件临时工具。黑石路径上的卵石虽硬,却过于圆滑,不合用。或许……可寻觅合适的金属废料?这平原上散落的锈蚀金属无数,若有尺寸、形状、质地尚可的,或能替代。
他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路径两旁。黑石区域相对“干净”,但并非毫无杂物。一些风化的兽骨(多呈奇异的金属色泽)、零星散落的、不知名的小型金属零件,以及偶尔可见的、深深嵌入岩石中的巨大金属碎片,构成了这片区域除岩石外的主要“景观”。
前行不久,在一处拐角背风处,陈长生发现了几丛紧贴岩缝生长的灰紫色块茎。块茎表皮粗糙,带着细密的、类似金属的纹路。他蹲下身,没有工具,便以包裹布条的右手手指,配合些许灵力,艰难地抠挖岩石缝隙。足足耗费了一炷香时间,指甲破损,才挖出三枚拳头大小、沉甸甸的块茎。断口处渗出乳白色汁液,气味微腥,但星核未示警,应可食用。他小心收起。
解决了最急迫的食源,他继续寻觅合适工具。目光落在一块半埋在黑石与泥土中的、长约两尺、宽约一掌的弯曲金属板上。板身锈蚀严重,布满孔洞,但一端似乎较厚,且有个天然的、可供手握的弯曲弧度。他费力将其拔出,入手沉重,边缘虽钝,但用力挥砍或撬动,或可一用。
“聊胜于无。”陈长生掂了掂这简陋的“废铁片”,将其用布条缠裹了边缘,系在腰间。虽远不及星淬镐顺手坚固,但至少有了件能劈砍、挖掘、防身的家伙。
继续前行,接近那地裂所在的小谷地时,天色忽然变得更加昏暗。并非昼夜交替,而是铅灰色的云层骤然压低、翻滚,仿佛酝酿着什么。空气中的锈蚀气味猛然加剧,并开始夹杂着细微的、带电般的腥气。风声也变了调,从持续的呜咽,转为一种低沉压抑的、仿佛巨兽喘息的轰鸣,自平原深处滚滚而来。
“要起大风了?还是……锈蚀尘暴?”陈长生心中一紧。流民和星图注释中都提到过平原上的“锈蚀尘暴”,那是比寻常蚀风恐怖百倍的天灾,一旦被卷入,护体灵力瞬间就会被狂暴的金属微粒磨穿,血肉消融,骨骼化为锈粉!
他必须立刻寻找躲避处!绝不能暴露在开阔地,尤其是在这道毫无遮蔽的地裂风口!
目光急速扫视,最终锁定地裂对面(他需要返回的那一侧)崖壁上方,约莫四五丈高处,一处向内凹陷较深、被几块突出岩石半遮的岩龛。那里位置较高,可避开水汽和可能的地面腐蚀,且岩龛向内凹陷,或许能抵挡大部分风沙。
但如何过去?地裂依旧横亘,来时搭建的临时索道已毁。
他抬头望向天空,云层翻涌更快,远方天际已出现一抹不祥的暗红色,如同锈迹在蔓延。风势正在肉眼可见地增强,吹得他衣袍紧贴身体,护罩光芒明灭不定。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地裂对面岩壁上几处较为明显的凸起和裂缝。他将那“废铁片”用布条在手上缠紧,体内星力与灵力轰然运转,集中于双腿。
“拼了!”
他低喝一声,身形向后急退数步,然后猛然前冲,在到达地裂边缘的刹那,双脚狠狠蹬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对岸飞跃而去!
三丈宽度,在平时灵力充盈、状态完好时或有六七成把握。此刻他灵力未复,伤势在身,环境恶劣,狂风正劲,成功率不足三成!
身在半空,狂暴的上升气流与横向的蚀风同时作用,让他身形剧烈摇晃,几乎失控!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声如同鬼哭!
就在他力道将尽,身体开始下坠的瞬间,他看准对岸岩壁一处碗口大小的凹陷,右臂奋力一挥,将手中“废铁片”狠狠掷出!
“铛!”
废铁片旋转着,前端卡入了那凹陷边缘!虽然大半悬空,但提供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借力点!
陈长生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死死扣住了废铁片露出的部分,同时腰腹发力,双腿向上猛蜷,脚尖险之又险地勾住了岩壁上一处小小的凸起!
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在陡峭湿滑的岩壁上,下方深渊的吸力与上方越来越强的狂风撕扯着他。
他不敢停留,右手扣住岩缝,左手拔出废铁片,然后寻找下一个稍高的着力点,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向上攀爬。
狂风卷起砂砾碎石,劈头盖脸打来,护罩“嗤嗤”作响,灵力飞速消耗。手臂伤口崩裂,鲜血渗出,染红了布条。但他心志如铁,眼中只有上方那个岩龛。
一寸,一寸……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终于,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前,他扒住了岩龛的边缘,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进去,瘫倒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喘息,咳出血沫。
成功了!险死还生!
几乎就在他躲入岩龛的下一刻,外界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不是黑夜,而是被一种暗红与铅灰交织的、翻滚不休的“尘幕”所笼罩!狂风呼啸的声响达到了顶点,仿佛万千金属巨兽在咆哮!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各色金属光泽的砂砾和尘埃被卷上高空,形成接天连地的、缓缓移动的“墙壁”,所过之处,岩壁被刮去一层,地面留下深深的沟痕!
锈蚀尘暴,真的来了!
陈长生蜷缩在岩龛最深处,背靠岩壁,全力维持着护罩。岩龛入口并非完全正对风向,且有岩石遮挡,但依旧有大量尘沙灌入,击打在护罩上,灵力如流水般消逝。他不得不持续吞服墨蓝星苔碎片,并引导星核全力运转,补充消耗。
尘暴持续了约莫一个时辰,才渐渐减弱、远去。当外界重新恢复那种恒久的昏暗,风声也变回呜咽时,岩龛内已积了厚厚一层色彩斑斓的金属尘沙。
陈长生如同虚脱,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灵力几乎见底,但总算撑过来了。他看向岩龛外,地面和远处的黑石山丘仿佛被重新打磨了一遍,颜色更加暗沉,一些原本的棱角被磨平。
忽然,他的目光被岩龛入口处、刚沉积下来的一小堆尘沙吸引。在那堆以暗红、铁灰为主的沙粒中,竟混杂着几颗约莫黄豆大小、形状不规则、却通体浑圆、散发着柔和淡金色微光的……小珠子?
这些珠子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在昏暗光线下自行散发着微光,将周围的金属尘沙都微微推开,仿佛自带排斥力场。
“这是……风眼金?”陈长生脑中闪过一个极其冷僻的名词。据某些杂书记载,在某些极端金属风暴或矿脉紊乱之地,狂暴的能量流与金属微粒在特定条件下(如风眼、能量涡流)碰撞、压缩、凝练,有极微小几率形成一种蕴含精纯金行灵力的结晶体,因其多在风暴眼中被发现,故称“风眼金”。此物对金行功法修士乃是至宝,亦可用于炼制高阶法器,提升金属性亲和与锋锐。
没想到在这锈蚀尘暴过后,竟在躲避处捡到这等机缘!虽只有寥寥数颗,且个头极小,但价值非凡!
陈长生小心地将这几颗淡金色珠子拾起,入手微沉,触感温润,能清晰感受到内部精纯而稳定的金行灵力。这对目前缺乏金属性攻击手段和护身利器的他而言,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将风眼金珠小心收好,他略作调息,待恢复些许力气,便起身准备离开岩龛,继续返回之路。
就在他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岩龛内侧最深处、一块原本被尘沙半掩的岩壁底部,似乎有异。
他走近,拂开尘土。那里并非天然岩壁,而是一块嵌入山体的、边缘整齐的暗青色石板!石板表面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图案和……文字?
陈长生心中一动,仔细辨认。图案似乎是简易的地形图,线条粗陋,指向岩龛外某个方向。文字则更加残缺,用的是古语和星炼宗符文混合,勉强能辨出“……避难所……东行……骨簇林……小心……噬金蚁……”
骨簇林?噬金蚁?这是新的地名和威胁?
这石板,很可能是更早的、偶然发现此岩龛并在此躲避风暴的星炼宗修士(或相关者)留下的警示或路标!指向东方,正是他接下来要前往的大致方向!
“骨簇林……噬金蚁……”陈长生将这两个名字记下。这或许是星图路径上,即将遇到的第一个具体地标和危险。
他将石板上的信息默记于心,然后不再停留,走出了岩龛。
外界空气清冷了许多,尘暴带走了部分浊气,但腐蚀性依旧。他辨明方向,朝着古河床三岔口的方向返回。
一路无话,小心避开尘暴后可能新出现的地面脆弱点。几个时辰后,他终于回到了相对熟悉的古河床区域。
他没有继续沿河床返回边缘,而是决定在附近寻找一个更隐蔽的、适合短期驻扎和准备的地点。最终,在一处河床拐弯形成的、被巨大黑色岩石半包围的背风处,他清理出一小块地方,作为临时营地。
接下来数日,陈长生以此为据点,开始了远征前的最后准备。
他利用“废铁片”和找到的其他锋利石片、兽骨,加工制作了几件简陋工具:一把前端磨尖的骨矛(对付可能的野兽),几枚边缘锋利的石刀(切割、剥皮),一个用坚韧藤蔓和木棍制成的简易投石索(远程骚扰、惊扰)。虽然粗糙,但总比徒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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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采集了更多可食用的块茎和耐腐蚀植物根茎,用净水清洗,部分晾晒成干,部分储存鲜货。净水每日积累不多,但省着用,加上偶尔收集的、相对干净的晨露(需小心过滤),勉强够维持。
他尝试研究那几颗“风眼金”。此物蕴含精纯金气,与他体内那一丝经过星淬砂淬炼后带上的锋锐星力隐隐呼应。他尝试将其握在掌心,以《寒渊星魄诀》导引,竟能缓缓吸收其中一丝金气,融入自身星力,使其锋锐与穿透特性略有增强。虽远不如星淬砂淬炼效果,但胜在温和持续,且能缓慢强化与金行灵力的亲和。他将一颗最小的风眼金珠碾成粉末,掺入修补净水池时剩下的黑纹钢碎屑,用星力反复锻打(无炉火,纯以星力熔炼、塑形),竟勉强锻出了一柄长约尺半、形似短剑、但更似加长剑刃的“铁刺”。此物虽粗糙丑陋,但尖端掺了风眼金粉,异常锋锐坚硬,且能良好传导星力,算是弥补了失去星淬镐的部分缺憾。
他将这柄粗糙的“星铁刺”作为新的主武器。
闲暇时,他便反复参悟脑海中记下的星图路径,结合石板警示的“骨簇林”和“噬金蚁”,推演可能遇到的险阻与应对之策。也将“影蚀”、“星辉源点”的信息不断揣摩。
七日后,物资基本齐备(虽仍简陋),工具初步成型,路线与风险心中大致有数,状态也调整至最佳。
该出发了。
站在临时营地前,陈长生最后看了一眼锈蚀平原昏黄的天际。星图在胸,前路已明,纵然险阻万千,亦当一往无前。
他背上行囊(装盛水、干粮、工具),手握粗糙的星铁刺,辨明东方,迈开了坚定的步伐。
真正的远征,向着寂静大裂谷,向着那神秘的“星辉源点”,正式启程。
【叮!成功自旧哨站返回途中遭遇锈蚀尘暴,于躲避岩龛内险死还生,意外获得稀有材料“风眼金”数颗,并发现前人遗留警示石板(提及“骨簇林”与“噬金蚁”)。于河床背风处建立临时营地,利用风眼金与黑纹钢碎屑锻造粗糙“星铁刺”替代武器,制作简易工具,储备食物饮水,完成远征前最后准备。行为评价:意志坚韧,于天灾中觅得机缘与线索,善于利用环境资源弥补装备劣势,准备充分。奖励:获得稀有材料风眼金及新武器星铁刺,获得前方路径新警示信息,完成远征前物资与心理准备。状态:灵力充沛,伤势痊愈,装备简陋但齐全,目标明确,正式踏上前往寂静大裂谷的远征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