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
墙上的液晶电视正循环播放着昨夜京都的大新闻,女主播用激动又带着一丝崇拜的语气,讲述着怪盗基德如何在恐怖分子的袭击下,于清水寺的冲天火光中宛若神明降临,不仅救下了被困的民众,还以一己之力制服了所有暴徒,并留下了指向幕后真凶的关键线索。
新闻画面里,是记者冒死拍下的远景。
白色的滑翔翼在火光映照下划破夜空,圣洁得不可思议。
“天哪!基德大人简直帅到爆炸!”
“是啊是啊,我昨晚就在现场附近,那场面,跟拍电影一样!”
“何止是电影,电影都不敢这么拍好吗!”
学生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后怕。
黑羽打着哈欠走进餐厅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热闹的景象。他头发还有点乱,睡眼惺忪,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样子,径直走向了餐盘区。
“黑羽!”
铃木园子像只发现了新大陆的花栗鼠,端着盘子就冲了过来,差点把味增汤洒他一身。
“你昨晚睡得像头死猪!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黑羽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顺手夹了个可颂。
“嗯?错过什么了?”
“基德大人啊!”
铃木园子激动得脸颊泛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他从天而降!就那样,咻——的一下!然后砰砰几下,就把那些坏蛋全打倒了!后来舞台塌了,我和小兰差点就被砸到,是基德大人!他冲进来救了我们!啊啊啊那个背影,那个胸膛,安全感爆棚!”
她捂着脸,一副快要幸福得晕过去的样子。
黑羽配合地张大了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懊悔。
“真的假的?这么精彩?”
他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满是遗憾。
“啊……我好像是吃了点感冒药,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听见。”
“你也太能睡了吧!”
园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这可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的场面!”
毛利兰也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担忧。
“黑羽,你身体不要紧吧?感冒了吗?”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黑羽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现在好多啦。”
他端着餐盘,刚想找个角落坐下,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从旁边传来。
“感冒药?”
白马探端着一杯红茶,在他对面的位置施施然坐下,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他脸上挂着标准的英式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吃了药,想必昨晚睡得很安稳。那现在,体温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黑羽拿粥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抬起眼,懒洋洋地对上白马探的视线,嘴角一勾。
“白马同学,你这是在关心我?”
不等白马探回答,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是说,你有听人墙角的特殊爱好?”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零点五秒。
白马探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已经结了层薄冰。
“我只是作为同班同学,对你表示一下合理的关切。”
“哦。”
黑羽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
“那下次可以直接进来,不用在门口听。毕竟我的房间隔音不太好,万一被你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比如磨牙打呼噜,影响我在你心中的光辉形象就不好了。”
“噗——”
铃木园子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磕到了。
绝对磕到了!
这种宿敌之间火花四溅的对话,也太好磕了吧!
毛利兰则有些担忧地看着两人,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她又想起昨晚那个熟悉的背影,和那张只露出一半却让她心头一跳的脸。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怪盗基德,会不会是新一?
毕竟,那张脸的下半部分和新一实在太像了。
而且新一也总是神出鬼没,关键时刻出现,又在事情结束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黑羽同学……
大概是因为工藤新一劣迹斑斑的“前科”太多了吧。
别问问就是直觉。
直觉怀疑是工藤新一。
远在东京的某个小学生侦探,正帮阿笠博士测试新的发明,冷不丁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
返程的新干线上,帝丹高中的学生们依旧在为这次惊心动魄的修学旅行而激动不已。
黑羽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假装在听音乐。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默片。京都的古朴与繁华,连同昨夜的火光与喧嚣,都一并被甩在了身后。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清水寺的舞台已经完美落幕。
怪盗基德再次成为了万众瞩目的英雄,而佣兵团则成了最好的替罪羊。公安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自己也顺利脱身。
一切都按照剧本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精彩。
但黑羽知道,这只是上半场。
真正的硬仗,还在回东京的路上等着他。
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诺亚。
【一切准备就绪。琴酒的会面地点已锁定,周边监控已屏蔽。景光哥在安全屋待命。】
黑羽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发送了回复。
【收到。让他再等等,主角登场前,总需要一点酝酿情绪的时间。】
发送完毕,他删除了所有通讯记录,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后背那片被燃烧的横梁硬扛出来的淤青,隔着几层衣服,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小针在不停地扎,提醒着他昨晚那场救援并非毫无代价。
白马探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这家伙,恐怕已经猜到八九不厘十了。
不过,猜到又如何?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侦探的臆想。
黑羽偏过头,正好对上白马探投来的探究目光。
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冲着对方展露了一个灿烂到近乎挑衅的笑容,还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笨蛋。
白马探的眉心狠狠一跳。
黑羽心情愉悦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
他喜欢看这些自诩聪明的人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气得牙痒痒的样子。
这比任何一场魔术的成功,都更能让他感到满足。
只是,这场游戏的风险也越来越高了。
父亲……
想到那个男人,黑羽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这次的任务,算是勉强过关。但那个人永远不会满足。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导师,不断地出题,不断地提高难度,逼着你用更危险、更极端的方式去完成他的“作业”。
那条行走在黑白之间的钢丝绳,已经越收越紧了。
不过,那又怎样?
他黑羽,最擅长的,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列车平稳地驶向东京。
一场盛大的修学旅行即将结束,而另一场更加危险的狩猎游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