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夜空被洗过一遍，浓烟散去，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地面上闪烁的红蓝警灯。
滑翔翼在空中无声地盘旋，像一只审视着自己领地的白色夜枭。
黑羽垂眸，看着下方已经得到控制的火场，以及那些被警方团团围住、正举手投降的雇佣兵。
收尾工作做得不错，但不够漂亮。
一场完美的魔术，从开场到谢幕，每一个细节都应该由魔术师亲自掌控。
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暴力冲突，像是一段跑了调的音符，破坏了整首乐曲的和谐。
而他，最讨厌跑调。
“时间到了。”
黑羽轻声说，指尖在滑翔翼的操控杆上轻轻一点。
白色的魅影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重新折返，悍然出现在清水寺的正上方。
“是怪盗基德！”
“他又回来了！”
地面上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警察们立刻紧张地抬起枪口，但没人敢轻易开火。
先不说怪盗基德刚刚才在火场里救了人，就凭怪盗基德的口碑这枪就不能开。
只要在场出现认命了并且出现了怪盗基德的牌子，大家默认怪盗基德是被嫁祸的。
口碑。
黑羽无视了那些指向自己的武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被缴械的雇佣兵，以及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的白马探和服部平次。
很好，观众都还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像是指挥家举起了自己的指挥棒。
然后，轻轻按下。
下一秒，变故突生。
那群刚刚还算镇定的雇佣兵们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
他们佩戴的战术通讯耳机里，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电流声。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紧接着，电流声消失，一段清晰的录音通过所有人的耳机公放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警察都听得一清二楚。
“……确认一下，钱到账，人消失，东西我们自己拿。”
一个沙哑的男声，正是那个被黑羽一拳干晕的佣兵头子。
“订金已经付了，尾款在你们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后结清。记住，别留下任何活口，尤其是那个碍事的白鸽子。”
另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恶毒的意味。
这是他们接受黑市委托的铁证。
证据确凿，连审讯的功夫都省了。
京都府警的负责人脸色一变，大手一挥。
“全部铐起来！一个都别放过！”
警察们一拥而上，将这群还在耳鸣中挣扎的“恐怖分子”死死按在地上。
混乱的现场，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录音，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悬浮在半空中，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圣洁的银边。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遥控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视线越过骚乱的人群，落在了白马探和服部平次的身上。
“今晚的月色很美。”
清朗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但这面镜子，似乎并不适合映照鲜血。”
黑羽微微倾身，在滑翔翼上对着下方的两位侦探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
“真凶的线索我已经留给你们了，至于能不能抓住他，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
“后会有期，名侦探们。”
话音刚落，他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这一次，不是声音，而是光。
一颗特制的闪光弹在他脚下炸开，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白光，所有人的视网膜都被一片纯白所占据。
等到光芒散去，人们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夜空依旧，月色如水。
那道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片洁白的羽毛，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一切都结束了。
服部平次揉着被闪瞎的眼睛，低声骂了一句。
“可恶……每次都搞这么大阵仗。”
白马探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一片羽毛悠悠地飘落在他的脚边。
而在羽毛旁边，一张白色的卡片正静静地躺在被水浸湿的木质舞台上。
他弯腰，捡起了那张卡片。
卡片正面，是那个熟悉的、戴着高礼帽的简笔画笑脸。
他将卡片翻过来。
背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一串字符，像是一个加密的网址，又像是一个银行的保险柜密码。
“这是……”服部平次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是线索。”
白马探说。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
那个男人。
那个前一秒还展现出军用级格斗术，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男人。
那个下一秒又冲进火场，用后背硬生生扛住燃烧横梁救人的男人。
那个最后又变回了那个潇洒、优雅、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怪盗基德的男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每一个都是他。
白马探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逻辑和推理，在那个男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根本无法用常理去定义怪盗基德。
更让他感到不爽的是……
他救了所有人。
包括自己和服部平次。
这种欠了宿敌一个大人情的感觉，比输掉一场推理对决还要糟糕一百倍。
就像是心里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又无处发泄。
“他又赢了。”
白马探低声说，与其说是在告诉服部平次，不如说是在告诉自己。
“是啊，那家伙……”
服部平次撇了撇嘴，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往常的不甘，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白马探将卡片收进口袋，抬头看向基德消失的方向。
夜空沉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白马探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对怪盗基德的执念，不再仅仅是侦探对怪盗的追捕。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好奇、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拯救后的悸动。
黑羽快斗。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在学校里和他斗嘴、看似人畜无害的同班同学，就是今晚这个搅动了整个京都的白色魔术师。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那团堵在心口的棉花变得更加沉重。
他捏紧了口袋里的卡片。
下一次，下一次见面，我绝对会……
会怎么样？
白马探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抓住他？审判他？
还是……只是想再看清楚一点，那个藏在无数张面具之下的，真实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