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夜莺庄园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地下室的服务器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
黑羽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抛玩着那颗深蓝色的“月咏之心”。
这玩意儿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光泽,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就为了这块破石头。
他差点被毛利兰一拳送去见上帝。
又被白马探那个阴险的混蛋用“这就是你的校服裤子吧”这种低级谎言,硬生生诈出了一身冷汗。
这年头当怪盗容易吗?
不仅要防备警察,还得防备同学,甚至还要防备同学里的超级赛亚人。
“诺亚,数据分析出来了吗?”
黑羽随手把宝石扔进特制的隔离槽里,那动作就像是在扔一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红薯。
屏幕上的波纹闪烁了一下。
诺亚那毫无起伏的机械音响起。
“能源结构稳定,但内部有一种未知的频率波动。顺便提醒您,您的心率在刚才的三分钟内又上升了五次,是在回味白马探先生的诈术吗?”
黑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人工智能跟谁学的?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闭嘴,把那段监控记录彻底粉碎,连渣都不要剩。”
黑羽恶狠狠地说道。
“如果让任何人看到怪盗基德在那个瞬间露出了‘完蛋了被发现了’的表情,我就把你格式化成扫地机器人的固件。”
就在这时。
原本幽蓝色的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黑羽眼神一凝,身体瞬间紧绷,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练就的本能反应。
黑客入侵?
不可能。
诺亚的防火墙连五角大楼都得啃上这三天三夜,谁能这么悄无声息地——
屏幕再次亮起。
没有警报声,没有红色的警告框。
只有漆黑的底色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暗红色的乌鸦徽章。
黑羽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封加密邮件自动弹开,没有任何寒暄,甚至连个标点符号的问候都没有,直奔主题。
【复盘:月咏神社行动。】
黑羽撇了撇嘴。
爹味好浓啊。
【失误一:撤离路线选择过于保守。你在忌惮那个空手道女孩?魔术师的字典里没有‘害怕’,只有‘利用’。那一拳的力量完全可以成为你制造混乱的助力,而不是你逃跑的理由。】
黑羽看着屏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去接那一拳试试?那可是能把花岗岩打成粉末的拳头,我又不是终结者。”
【失误二:魔法痕迹清除不彻底。虽然只有微弱的残留,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这就像是你在雪地里撒了一泡尿一样显眼。】
这比喻。
真是有够粗俗且生动。
黑羽继续往下看,目光突然顿住。
【失误三:心软。】
这两个字被加粗放大,红得刺眼。
【那个侦探已经把你逼到了悬崖边,你却还在用‘游戏’的态度陪他过家家。魔术师不应被观众的情绪左右,当观众试图爬上舞台拆穿你的戏法时,你要做的不是把他推下去,而是让他以为自己是在飞。】
【你对那个侦探,太仁慈了。】
邮件的最后,是一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总结。
【这不是一场表演,快斗。这是一场战争。】
屏幕闪烁了一下,邮件自动销毁,重新变回了诺亚那蓝色的待机界面。
黑羽盯着屏幕发呆。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太仁慈了吗……”
他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也许吧。
在死老头子眼里,白马探是威胁,是需要清除或者彻底利用的棋子。
但在他眼里。
那是个虽然讨厌、虽然阴险、虽然喜欢装模作样,但偶尔还能聊上两句的……同班同学。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被放在了手边。
诸伏景光穿着那件印着粉色小熊的围裙,这身打扮要是让他以前公安的前同事看到,估计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令尊的来信?”
诸伏景光扫了一眼虽然已经恢复正常的屏幕,但空气中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还没散干净。
“是啊,来自地狱的教导主任。”
黑羽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龇牙咧嘴。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八百个摄像头,连我当时犹豫了零点五秒都算得清清楚楚。”
诸伏景光靠在桌沿上,温和地笑了笑。
“这说明他在乎你。”
“不。”
黑羽放下杯子,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说明他在审视我。”
他抬起手,对着头顶的灯光虚抓了一把。
“他在看我是会成为下一个完美的‘怪盗基德’,还是会成为一个被情感拖累的废物。对他来说,这可能比父子亲情更重要。”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
这对父子的关系,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扭曲。
明明是至亲,却像是在隔着深渊对弈。
“那你打算怎么做?”
诸伏景光轻声问道。
“怎么做?”
黑羽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少年特有的桀骜不驯。
“当然是照单全收啊。既然他觉得我不行,那我就演给他看。反正演戏嘛,这是我的专业。”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普通的震动。
而是一种特定的、急促的频率。
黑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verouth”的简讯。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一杯加了冰块的托卡伊葡萄酒,旁边放着一张被撕了一半的扑克牌——黑桃a。
下面附带了一个时间。
【00:00】
“看来今晚是睡不成了。”
黑羽站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
那一瞬间。
那个喜欢在课堂上睡觉、会被青梅竹马追着打的高中生黑羽快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衣组织代号“托卡伊埃苏”的高层干部。
“怎么说?”
诸伏景光虽然还在微笑,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起来。
“贝尔摩德的消息。”
黑羽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标准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
“那位先生有新任务给我。或者用刚才那封邮件的话来说……”
他转过身,朝着地下室的出口走去,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这是父亲大人为我准备的‘期中考试’。”
“景光,看好家。”
“如果我明天早上没回来上学,记得帮我给小兰和园子请个假,理由就说……”
黑羽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戏谑。
“就说我吃坏了肚子,正在医院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