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之后,百兽山地界遥遥在望。
百兽山脉,到了。
与青岚山脉的灵秀、剑鸣山的锋锐不同,百兽山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蛮荒、原始、霸道!
百兽山终年被浓郁的妖气与灵气交织笼罩,黑色的妖气如同乌云般盘旋在山脉上空,与白色的灵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山脉连绵不绝,奇峰耸立,如同一只只匍匐的巨兽,隐约可见无数妖兽在山林间穿梭,有展翅万丈的雷鹏,有体型如山的巨象,有速度如电的风狼,偶尔传来几声震彻天地的兽吼,充满,令人心悸。
山脉主峰“兽王峰”,形似一头匍匐的巨狮,峰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兽骨宫殿,宫殿的梁柱由万年巨兽的骨骼铸就,屋顶覆盖着黑色的兽皮,正是百兽山的内核——兽王殿。兽王殿周围,无数妖兽来回巡逻,气息凶悍,最低也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修士的实力。
墨尘子剑光在距兽王峰百里处按下云头,缓缓降落。
刚一落地,脚下泥土便传来轻微震颤——那是无数妖兽在山林中奔走引起的共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臊味,混杂着草木腐烂与某种古老的气息。
“来者止步!”
两声厉喝从密林中传出,紧接着,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拦在前方。
这是两名筑基中期修士,身披不知名妖兽皮革鞣制的甲胄,裸露的手臂上纹着狰狞兽首图腾。一人持骨矛,矛尖染着暗红血迹;另一人腰悬兽牙弯刀,眼神凶戾如野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身侧蹲伏的两头妖兽—左边是一头通体赤红的烈焰豹额生独角,龇牙低吼时口鼻喷出火星;右边则是一只翼展丈馀的铁羽鹰钩喙如铁,眼神锐利如刀。
墨尘子神色平淡,甚至未看两人一眼,只是负手而立,淡淡道:“天剑宗墨尘子,前来拜会岳宗主。通报。”
声音不大,却蕴含一丝元婴威压。
“噗通!”
两名筑基修士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他们身侧的烈焰豹与铁羽鹰更是发出一声哀呜,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卧、卧槽……元、元婴大能”持骨矛的修士声音发颤,艰难抬头,看到墨尘子腰间那枚雕刻着剑形云纹的宗主令牌,更是魂飞魄散,“天剑宗?墨宗主?!晚辈有眼无珠,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另一人连滚爬起,颤声道:“墨宗主恕罪!晚辈这就去通报!这就去!”
迎客坪位于兽王峰脚下,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平台,平台由无数块巨大的青石铺就,每一块青石上都刻着古老的兽纹,散发着淡淡的蛮荒气息。平台上摆放着几张由百年妖兽的骨骼打造的石桌石椅,石桌石椅上布满了天然的纹理,蕴含着一丝土系灵力。周围有数十头一阶、二阶妖兽巡逻,这些妖兽个个身形彪悍,眼神凶狠,獠牙外露,却在墨尘子的元婴威压下,如同温顺的猫狗,乖乖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墨尘子找了一张石椅坐下,目光扫过四周的百兽山地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他看来,百兽山虽强,却终究是蛮夷之辈,依靠妖兽逞凶,修炼的功法也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若非为了对付沉清漪与玄道宗,他根本不屑踏足此地,与岳擎天这等粗鄙之人同席而坐。
他端起石桌上的灵茶,灵茶是由百兽山特有的兽心草冲泡而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与天剑宗的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墨尘子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茶杯,神色愈发冷淡。
片刻后,一道雄浑的兽吼从兽王峰传来,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天地都在微微颤斗。紧接着,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流星坠地般轰然落在墨尘子身前十丈处。
尘土飞扬,地面被砸出一个三丈方圆的浅坑。
遁光散去,现出一尊铁塔般的身影。
此人高近九尺,虎背熊腰,身穿一件以不知名黑色兽皮鞣制的宽袍,袍上以金线绣着百兽奔腾图。裸露的胸膛肌肉虬结,布满青黑色的古老刺青,那刺青图案诡异,看久了竟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兽吼声在脑海中回荡。
面容粗犷,虬髯如戟,豹头环眼,顾盼间自有一股睥睨山林的霸道气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竟是琥珀色的竖瞳,开阖间闪铄着野性而精明的光芒。
正是百兽山宗主,岳擎天!
元婴初期修为,但凭借本命灵兽裂天夔牛,真实战力可硬撼元婴中期!
他的身后跟着四名金丹长老,个个身材魁悟,气息凶悍,如同四座移动的山岳,气势磅礴。
“墨道友,稀客啊!”岳擎天的声音洪亮如雷,带着一股豪迈之气,脚下的青石都微微震颤,裂纹蔓延,“是什么风,把你这位剑修魁首,吹到我百兽山来了?”
墨尘子缓缓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失元婴大能的威严,又带着几分客套:“岳宗主,久仰大名。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大事,想与宗主商议,关乎青州未来格局,更关乎你我两宗的生死存亡。”
岳擎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走到墨尘子对面坐下,挥手示意身后的长老退下。四名长老躬身行礼后,退至迎客坪边缘,目光警剔地盯着墨尘子,如同四头蓄势待发的凶兽。
“哦?墨道友不妨明说。”岳擎天端起石桌上的灵茶,一饮而尽,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百兽山与世无争,只愿守护一方水土,繁衍灵兽,不知有何大事,能关乎我百兽山的生死存亡?”
他心中暗自警剔。墨尘子此人,城府极深,野心勃勃,天剑宗更是霸道蛮横,多年来一直想吞并青州其他势力,成为青州唯一的霸主。如今突然到访,绝非好事。但对方毕竟是元婴中期修为,实力比自己强横,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虚与委蛇。
墨尘子端起灵茶,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地说道:“岳宗主,落星台三宗大比,想必你已经知晓。玄道宗沉清漪,以八品金丹之资,力压李慕然,夺魁而归,不仅拿下了青岚山脉灵矿的主导权,更让玄道宗声望大增,隐隐有崛起之势。”
岳擎天端着灵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落星台大比的结果,他自然知晓。百兽山原本想借着玄道宗在黑风谷一战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之际,谋取丹药优先供应权,却没想到沉清漪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让玄道宗逆风翻盘,不仅夺得了灵矿主导权,还让百兽山的计划彻底落空,他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气。
“沉清漪确实天赋异禀,是青州年轻一辈的翘楚。”岳擎天不咸不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但她终究只是一名金丹修士,玄道宗也只是没落宗门,就算崛起,又能掀起多大风浪?我百兽山有裂天夔牛坐镇,麾下灵兽无数,难道还会怕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岳宗主此言差矣。”墨尘子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岳擎天的心底,“八品金丹,亘古罕见,此等天赋,突破元婴、化神只是时间问题,甚至有可能冲击返虚境!沉清漪性情狠辣,行事决绝,斩楚家满门,灭万宝楼,黑风谷一战连斩三名金丹,其心性与战力,远超同阶。今日她能为玄道宗夺灵矿,明日便能为玄道宗扩张地盘,蚕食你我两宗的利益,甚至复灭你我两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玄道宗虽弱,却有青阳真人这尊元婴坐镇,如今又有沉清漪这柄绝世利剑,假以时日,待沉清漪突破元婴,玄道宗必会重现昔日荣光,甚至超越当年的巅峰。到那时,青州之地,还有你我两宗的立足之地吗?百兽山的灵兽,恐怕会成为她雷法的养料;天剑宗的剑修,恐怕会成为她成名的垫脚石!”
岳擎天沉默了。他知道墨尘子所言非虚。沉清漪的崛起,确实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百兽山与玄道宗相邻,多年来一直有资源纷争,若是玄道宗真的崛起,百兽山必然首当其冲,成为沉清漪扩张的第一个目标。他麾下的灵兽虽多,但沉清漪的雷法正好克制妖兽,到那时,百兽山必将损失惨重。
“墨道友的意思,是想联手对付玄道宗?”岳擎天抬头看向墨尘子,眼神复杂。联合天剑宗,固然能遏制玄道宗的崛起,除去沉清漪这个心腹大患,但天剑宗的野心,他也心知肚明。一旦玄道宗复灭,天剑宗必然会转头对付百兽山,到那时,百兽山恐怕会重蹈玄道宗的复辙。
“非联合,乃盟约。”墨尘子纠正道,语气带着一丝诱惑,“我天剑宗愿与百兽山签订盟约,共讨玄道宗。事成之后,青岚山脉灵矿,你我两宗各分三成,剩馀四成,可作为两宗后续合作的基础。此外,沉清漪身上的雷系灵材,墨某分文不取,尽数归宗主所有。这些至阳至刚的雷系神物,对裂天夔牛突破瓶颈意味着什么,岳宗主应该比我更清楚。”
此言一出,岳擎天呼吸骤然粗重!
裂天夔牛困于元婴初期巅峰已近百年,他遍寻青州,都找不到足够品质的雷系灵材助其突破。若真能得到沉清漪的本命精血什么的………
夔牛一旦突破至元婴中期,百兽山便有了与天剑宗平起平坐的资本!届时,青州二分天下,岂不美哉?
但他依旧有些尤豫:“墨道友,玄道宗虽弱,却也不是易与之地。青阳真人是元婴初期修为,凌霄真人是金丹巅峰剑修,其斩魂剑意威力无穷,沉清漪战力堪比金丹后期,再加之玄道宗的护宗大与丹道优势,想要复灭他们,你我两宗必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有甚者,幽冥教在青州蠢蠢欲动,若是我们两宗交战,实力受损,他们必然会趁虚而入,到那时,我们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岳宗主顾虑,本座早已考虑周全。”墨尘子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幽冥教虽强,却一盘散沙,各据点只求自保,彼此之间矛盾重重,根本无法形成合力。本座已让人连络幽冥教柳天雄,许以青州北部三城的精血收集权,他必会倾尽全力牵制玄道宗的外围据点,让其首尾不能相顾,无法支持主峰。”
他看着岳擎天,语气带着一丝蛊惑,如同魔鬼的低语:“至于代价,富贵险中求,霸业血中筑!只要复灭玄道宗,除去沉清漪,青州之地,便由你我两宗二分天下,灵矿、秘境、资源,尽归你我所有。到那时,你我两宗联手,足以震慑幽冥教,甚至复灭魔道,一统青州!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岳擎天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贪婪与理智在心中激烈交战。最终,贪婪战胜了理智,他猛地一拍石桌,石桌瞬间崩裂,碎石飞溅,如同炮弹般射向四周,巡逻的妖兽吓得连连后退:“好!墨道友,我答应你!百兽山愿与天剑宗签订盟约,共讨玄道宗!”
墨尘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岳宗主果然英明!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敲定盟约细节,三日后月圆之夜,月上中天,兵分三路,突袭青岚山脉!”
岳擎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同凶兽露出獠牙:“好!我百兽山出动两千精锐弟子,五百头三阶以上灵兽,由我亲自带队,主攻玄道宗的灵药峰与灵兽园,牵制玄道宗的丹道与外围防御,让他们无法为主峰提供支持!”
“善!”墨尘子说道,“我天剑宗也出动三千精锐剑修,由厉千魂长老带队,主攻玄道宗主峰清虚殿,直取青阳真人与沉清漪的性命!另外,我会让慕容长老率五百剑修,牵制玄道宗的执法堂,防止凌霄真人支持主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确保万无一失,我已让人详细调查过玄道宗的阵法。他们以青岚山脉的灵脉为根基,内核阵眼在主峰后山的灵脉源头,由三名金丹修士日夜守护。岳宗主可让你的裂天夔牛,引动九天天雷,全力轰击阵眼,只需三击,便可破掉他们的护山大阵!”
“没问题!”岳擎天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裂天夔牛的天雷之能,冠绝青州,别说一个小小的青岚阵,就算是元婴修士布下的大阵,也能强行轰破!”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兵力部署到战术配合,从利益分配到后续合作,一一敲定。迎客坪上的兽吼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战鼓雷鸣,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预热。
墨尘子看着岳擎天,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知道,岳擎天只是他的棋子,一枚用来复灭玄道宗、除去沉清漪的棋子。待玄道宗复灭,沉清漪身死,百兽山也将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裂天夔牛突破?可别突破过程中意外陨落了。
但此刻,他需要借助百兽山的力量,只能暂时隐忍,虚与委蛇。
岳擎天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知道墨尘子野心勃勃,绝非善类,但他也自信有裂天夔牛与百兽山的底蕴,足以与天剑宗分庭抗礼。只要能拿到青岚灵矿的三成利益与沉清漪身上的雷系灵材,让裂天夔牛突破至元婴中期,他便有恃无恐。到那时,若是墨尘子敢翻脸,他便率领百兽山的灵兽大军,踏平剑鸣山,一统青州!
第三日黄昏,一切议定。
兽王殿外,墨尘子与岳擎天并肩而立,眺望东方。
暮色苍茫,云海翻腾,遥远的天际尽头,隐约可见青岚山脉的轮廓,在夕阳馀晖中如蛰伏的巨兽。
“岳宗主,三日后,青岚山脉见。”墨尘子拱手。
“墨道友放心,”岳擎天豪迈一笑,“岳某既然答应,必全力以赴。三日后子时,我百兽山的兽吼,定会响彻青洲!”
墨尘子点头,不再多言,身化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消失在云海之中。
岳擎天目送剑光远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琥珀竖瞳中寒光闪铄。
“宗主,”一名金丹长老上前,低声道,“与天剑宗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墨尘子此人,野心太大……”
“本座岂会不知?”岳擎天冷哼,“但眼下,玄道宗与沉清漪才是心腹大患。先借天剑宗之力灭了他们,拿到灵矿和雷系神物,助夔牛突破。届时,我百兽山实力大涨,未必就怕了他天剑宗!”
而墨尘子的剑光,此刻已掠过青州大地,朝着天剑宗飞去。剑光之中,墨尘子负手而立,衣袂飘飞。
他回首西望,百兽山脉已隐没在暮色中,唯有兽王峰顶那冲天的妖气与战意,如狼烟般清淅可见。
“岳擎天…待玄道宗复灭,下一个,便是你了。”他低声自语,眼中剑芒吞吐,杀机如冰。
青州这场棋局,他已落子。
三日后,月圆之夜,便是收网之时。
沉清漪、青阳真人、玄道宗?还有那暗中窥伺的幽冥教,都将成为他登临青州之巅的垫脚石!
剑光骤然加速,撕裂长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