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盯着实验台旁温楚莹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保温杯 —— 里面泡的菊花茶都凉了，他却没喝一口。
视线落在温楚莹摊开的实验笔记上，每一行数据都工整得像打印的，连修改痕迹都没有，边角还标着 “第三次重复：酶活性 92” 的小字，透着一股近乎刻板的认真。
这已经是第三周了。上周实验室组织 “学术聚餐”，说是聚餐，其实是想让大家放松聊聊天，结果温楚莹只说 “实验数据没整理完”，抱着笔记本就回了寝室。
周末他路过模拟室，透过玻璃看到她戴着头显，面前的屏幕全是实验参数，连窗外的太阳落山了都没察觉。
“张薇，过来一下。” 王教授朝刚收拾完移液枪的张薇招手，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张薇蹦蹦跳跳过来，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就懂了：“教授，您又在担心温楚莹把自己憋成小古板啦？”
“这孩子，” 王教授揉了揉眉心，从抽屉里抽出课程表，指尖点着 “《生物实验原理》” 那行，
“知识比研究生扎实，实验手稳得很，可就是太安静了。你看她，除了研究室、教室、寝室，三点一线，再这么下去，以后连跟人讨论课题都费劲。”
张薇凑过去看课程表，眼睛一亮：“您是想让我把代课让给她？”
“嗯，” 王教授点头，“本来是你代课，就说你临时有紧急实验，让她帮个忙。内容是‘实验误差分析’，她竞赛时处理过不少这类问题，讲给新生听正好。”
张薇忍不住笑：“教授，您这‘曲线救国’也太明显了吧？温楚莹那人，眼里只有实验，我得想个招让她同意才行。”
她拍了拍胸脯，“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她到时候冷场，我可负责救场啊～”
王教授笑着点头：“行，你机灵，肯定能搞定。”
第二天下午五点，研究室的门刚开一条缝，张薇就举着一瓶果汁凑上去：“莹子！等你好久啦！”
温楚莹刚走出研究室，就被递过来的草莓果汁挡住视线 —— 瓶身上还贴着一个小草莓贴纸，粉嫩嫩的。
“哇！是草莓味的！宿主快收下！闻过果汁味了～” 意识里的小初砚瞬间兴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温楚莹接过果汁，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有点愣：“怎么了？”
“跟你说个事，” 张薇拉着她往走廊长椅坐，语气带着点撒娇，“下下周我本来要代《生物实验原理》，结果突然被安排了紧急实验，你能不能帮我顶一下？就一节课，内容是实验误差分析，你肯定没问题！”
温楚莹皱了皱眉，指尖捏着果汁瓶，心里开始盘算：“下下周要做耐药性检测的数据分析，代课会占用两小时，可能要加班……”
“就两小时！” 张薇赶紧打断她，故意夸张地说，“而且王教授都夸你，说你竞赛时处理误差的经验，比我照本宣科强一百倍！新生肯定爱听，说不定他们提的问题，还能帮你想到实验里没注意的小细节呢！”
“对啊对啊！宿主！” 小初砚在意识里帮腔，“新生说不定会问些你没考虑过的问题，比如‘要是样本不小心洒了怎么办’，说不定能给你实验应急方案添个新点子～”
温楚莹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果汁瓶的草莓贴纸上 —— 上次在教室帮同学讲题时，对方说 “学姐你讲得好清楚，谢谢”，那种淡淡的成就感，好像也不错。
再想想王教授平时总给她留最新的文献，还特意为她申请研究室权限，拒绝好像不太好。
“好吧，” 她点头，“但我可能讲得不好，你得把课件发给我，我提前准备。”
“没问题！” 张薇立刻掏出手机传课件，“你放心，我到时候坐在教室后面，要是冷场我就举手提问，保证不让你尴尬！对了，你可以把竞赛时的例子加进去，比如那次试剂污染，新生肯定爱听～”
“宿主太棒啦！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小初砚在意识里欢呼，“到时候我帮你模拟上课，保证你不紧张！”
回到寝室，温楚莹把果汁放在书桌一角（没舍得喝，想留到准备完课件再尝），打开张薇发来的课件。
《生物实验原理》的 “误差分析” 章节，内容她闭着眼都能背下来，但怎么讲给零基础的新生听，她没底。
她翻出压在抽屉里的竞赛笔记，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当年处理 “试剂污染导致数据偏差” 的步骤 —— 旁边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试管，是当时小初砚在意识里让她画的，说 “这样记笔记不无聊～”。
“宿主，你看这个！” 小初砚的声音突然响起，“把那次 pcr 仪预热不够导致条带模糊的事加进去，新生肯定能听懂什么是‘系统误差’！”
温楚莹点头，拿起橙色的笔，在课件上补充：“案例 1：pcr 仪预热不足（20 分钟→10 分钟），条带模糊，重复实验后恢复正常 —— 系统误差可通过规范操作避免。”
“宿主，我帮你模拟新生提问吧！” 小初砚主动请缨，还故意捏着嗓子，装出软乎乎的新生语气，“学姐～要是实验做到一半，发现移液器不准了，又没备用的，怎么办呀～”
温楚莹被它逗笑，语气也放软了些：“先看移液器的校准有效期，如果没过期，可能是枪头没装紧，重新装枪头再试；如果过期了，就用容量瓶手动量取，虽然慢，但能保证精度，别浪费样本。”
“哇！学姐好厉害！” 小初砚立刻变回崇拜的语气，“宿主，你这样讲肯定没问题！觉得你超温柔～”
温楚莹继续整理例子，小初砚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宿主，把‘如何判断误差是偶然还是系统’的方法标红，新生容易搞混～”
“宿主，画个简单的流程图吧，比如‘重复实验→换试剂→查设计’，一目了然～”
不知不觉，课件上已经写满了彩色标注，还贴了几个小初砚让她画的简笔画：一个微笑的天平，一个举着 “误差拜拜” 的小试管，原本严肃的课件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代课的前一天，王教授特意把温楚莹叫到办公室。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笔记，递给她：“这是我刚当老师时的代课笔记，里面记了些跟学生互动的小技巧，你要是紧张，就看看。”
温楚莹接过笔记，封面是磨损的牛皮纸，里面的字迹带着年代感，还夹着几张学生送的小卡片，写着 “老师您讲得真好”。
“别紧张，” 王教授笑着说，“就当是跟研究室的同学讨论问题，不用刻意讨好谁，把你知道的讲清楚就行，做你自己最舒服。”
“教授说得对！” 小初砚在意识里小声说，“宿主本来就很厉害，不用紧张！到时候我帮你盯着，要是有人走神，我就提醒你～”
温楚莹点点头，指尖捏着旧笔记，心里的紧张渐渐散了。
她看着窗外研究室的方向，实验台的灯光还亮着，突然觉得 —— 代课好像也不是坏事。
就像做实验需要不同的验证方法，传递知识也能换个角度看自己熟悉的东西，说不定真能有新收获。
“宿主，明天肯定会顺利的！” 小初砚在意识里打气，“结束后咱们还能喝那瓶草莓果汁，想想就开心～”
温楚莹嘴角弯了弯，拿出手机，给张薇发了条消息：“课件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麻烦你帮我盯着点。”
手机很快传来回复：“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合上笔记，把那瓶草莓果汁挪到台灯下，灯光照着粉色的贴纸，暖乎乎的 —— 好像明天的代课，也没那么让人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