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级竞赛名单公示那天,教研室公告栏前的喧闹几乎要掀翻走廊。
温楚莹的名字被烫金字体钉在榜首,生物理论 98 分的成绩旁,实验操作栏那排鲜红的 “全优” 格外刺眼,评语栏里 “建议报送省级重点实验室” 的字样,像枚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围观人群里激起层层涟漪。
“切,我当是谁呢。” 一声嗤笑突然划破嘈杂,高三(1)班的赵宇猛地将生物错题本摔在地上。
深绿色封面上,红笔圈住的 “91 分” 被阳光晒得发烫,他踩着落叶上前两步,球鞋碾过地面的声响里淬着不甘,“上次模拟考还没到80分,现在倒成了天才?我看是走了狗屎运。”
身后三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其中个高瘦的男生扯着嗓子喊:“就是,以前生物排名在中游晃悠,突然窜到第一?指不定是找了什么门路。”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语气阴阳怪气:“天天往实验室钻,谁知道跟周老师做了什么交易。”
最后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要开口,却被赵宇狠狠瞪了一眼。“闭嘴。”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说话注意分寸。”
温楚莹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记录本的塑封封面。
听到这些话时,她只是抬眼扫了圈,目光平静得像浸在冰水里的玻璃。
上周模拟考时,赵宇的实验设计方案掉在地上,她弯腰帮忙拾起时确实多看了两眼,但那潦草的步骤图里至少三处明显错误,实在没什么值得 “偷瞄” 的价值。
流言像藤蔓般在校园里疯长。
有人说赵宇母亲是市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本该内定的名额被温楚莹抢了;
有人翻出她三个月前的生物试卷,指着上面 76 分的成绩断言她的报告是抄的国外论文;
更离谱的说法是,她靠周明远的特殊辅导才突飞猛进。
这些话传到温楚莹耳中时,她正在解剖室观察蝗虫精母细胞的减数分裂,镊子夹着盖玻片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赵宇的嫉妒早已长成燎原之势。
他从高一起就霸占着生物年级第一的宝座,实验课上永远是老师第一个点名示范的对象,课桌抽屉里塞满了 “竞赛种子选手” 的荣誉证书。
可温楚莹的出现像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狭隘:上次 pcr 扩增实验,他守着恒温仪熬了两节课,条带模糊得像团雾,而温楚莹用梯度退火温度优化法,半小时就做出了清晰的电泳图谱;
李娜老师拿着温楚莹的笔记找到他时,指尖点着页边空白处的跨学科批注,语重心长地说:“赵宇,别总盯着单个知识点死磕,看看人家怎么把分子生物学和统计学串起来的。”
这些画面在赵宇脑海里翻腾,像被按在沸水里的茶叶。
周五下午,温楚莹刚走出实验室,梧桐树下的阴影里就窜出四个人影。
赵宇站在最前面,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斜,手里捏着的市级竞赛准考证边缘已经被汗浸湿,捏成了团皱巴巴的纸。
“温楚莹。” 他的声音比秋叶还干硬,喉结滚动了两下才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身后的瘦高个男生立刻接话:“敢不敢露两手真本事?别光靠耍小聪明 ——”
“张超!” 赵宇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戾气吓得对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深吸口气,将手里那张写满术语的纸狠狠拍在温楚莹面前的石桌上,“这道题你要是能解出来,我就信你不是抄的。”
纸上是道基因连锁互换题,五对连锁基因的重组率计算像团乱麻,中间还夹杂着染色体倒位的干扰分析。
温楚莹记得上周在模拟室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题型,备注里写着 “适合本科高年级学生拓展练习”,据说去年参加国赛的学长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理清楚逻辑链。
她弯腰拾起纸张,指尖在 “染色体倒位” 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梧桐叶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开时,目光已经落在石桌的水渍上,那里刚好能充当临时草稿纸。
“解题的关键是确定着丝粒位置。”
她的声音比往常沉了些,带着理科生特有的冷静,“先排除倒位区段的干扰,再用三点测交法推导连锁群顺序。”
说着捡起地上半根断枝,在水渍里划出清晰的线条,“你看,把 a、b 基因的重组率设为基准,结合 c 基因的双交换值,可以先算出这三个基因的相对距离……”
断枝划过石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赵宇的视线死死粘在那些不断延伸的线条上,瞳孔一点点放大:
温楚莹不仅避开了他故意设下的倒位陷阱,还在计算四、五对基因时,引入了 “并发系数修正法”,
这是他上周在母亲的研究笔记里才见过的方法,课本上根本没提过。
“…… 最后这里要注意,” 温楚莹的笔尖顿在石桌上,形成个小小的墨点,
“题目里隐藏了染色体易位导致的假连锁现象,会让重组率计算出现 12 左右的偏差。
上个月《细胞》杂志上有篇关于表观遗传对重组率影响的论文,里面提到过类似案例。”
赵宇猛地抬头,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篇论文他母亲上周才从研究所借来,连他都只来得及扫过摘要,温楚莹怎么可能……
“不可能!” 他后退半步,后腰撞在梧桐树干上,树皮的粗糙硌得他生疼,“你肯定提前背过答案!”
“生物学不是靠背的。” 温楚莹扔掉断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他涨红的脸,
“就像你设计的 pcr 实验,总纠结退火温度是不是精确到 01c,却忽略了模板 dna 的纯度 ,单点纠结再深,也撑不起完整的知识体系。”
话音刚落,周明远和李娜恰好拐过走廊拐角。
李娜看到石桌上的纸和赵宇身后虎视眈眈的三个男生,立刻快步上前:“赵宇,你们围着楚莹做什么?聚众围堵同学是要记过的!”
“她作弊!” 赵宇像抓住救命稻草,突然提高音量,指着温楚莹的手都在发颤,“她的成绩都是假的!”
黄毛男生正要跟着喊 “肯定是抄的”,却被赵宇狠狠瞪了回去。
“我说话呢,插什么嘴。” 他低声呵斥,虽然眼底还燃着怒火,却下意识守住了底线 ,那些更难听的揣测,他从没想过要当真。
李娜捡起石桌上的纸,眉头随着视线移动渐渐舒展。
“这道题是我上周给楚莹的拓展练习。”
她抬眼看向赵宇,语气里带着失望,“她当时不仅解出来了,还补充了三种不同遗传背景下的变式分析,连我都没想到那么周全。”
她顿了顿,从教案袋里抽出份文件:“至于你说的作弊,省竞赛组委会的监控录像在这里,楚莹的实验操作被选为全省示范案例。
需要我现在打开投影仪,让大家看看她是怎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质粒转化的吗?”
赵宇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手指攥得发白。身后的瘦高个还想争辩,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沉默在梧桐树下蔓延,只有风吹过叶隙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温楚莹:“就算这道题你做过又怎样?敢不敢比一场?就比 crispr-cas9 的技术细节,最新的那种!”
温楚莹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
模拟室数据库里关于 crispr-cas9 的资料,早已涵盖未公开的临床实验数据,甚至包括张锋团队最新的专利细节,这些远超高中生认知范畴的内容,用来和赵宇比试,确实胜之不武。
“竞赛的意义是探索,不是攀比。”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没必要跟你比。”
“你就是不敢!” 赵宇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声音陡然拔高,“你分明觉得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