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名古屋那栋冷气开得十足的写字楼里出来,林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宿醉像条阴湿的毒蛇,盘踞在意识的角落里,时不时窜出来咬一口。午间的阳光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街边飘来食物混杂的气息,让他本就翻腾的胃又是一阵紧缩。
野原广志站在台阶上,抬手遮了遮光,看了眼腕表。十一点四十了。他转向林克,脸上那种职业性的紧绷褪去,换上一种介于总算完事和找点乐子之间的轻松,走,带你去个地方解决午餐,顺便……体验一下当地特色,放松放松。
放松?林克心头本能地一紧。在组织的语境里,放松往往意味着更隐蔽的观察,或是某种需要降低警剔性的接触。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听前辈安排。
广志似乎对这片局域熟门熟路,领着林克拐进几条后巷。与主干道的规整不同,这里挤满了各种有年头的特色小店。最终,他在一栋外表是深色木材与灰泥墙、像旧仓库改造的二层建筑前停下。
招牌是块深色原木,烧烙着三个歪斜的字——忍之里。门口站着位大叔。
大叔五十来岁,敦实得象颗矮树桩,穿着一套靛蓝色、布料粗糙的简易忍者服,袖口裤腿扎着绑带,头上缠着头巾。他长了张非常大众化的圆脸,小眼睛,鼻头圆润,嘴角天生微翘,此刻堆满了过分热情、甚至有点滑稽的笑容。
欢迎光临!两位是来挑战忍者修行的勇者吗?大叔声音洪亮,带着舞台剧般的夸张腔调,动作很大地鞠了一躬,本店是名古屋独一份的机关趣味忍者屋!只需小小体验费,就能换上忍者服,勇闯机关之间,挑战手里剑,学习忍者历史,最后享用秘传忍者元气套餐!怎么样?敢不敢来场真正的冒险?他象背书一样说完,小眼睛殷切地在广志和林克之间扫视,尤其在林克略显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上多停了一瞬。
林克瞬间警剔。太刻意了。 这种浮夸到低劣的表演,与环境格格不入。不象招揽食客,更象在执行某种……筛选程序。用夸张无害的表象,过滤掉真正敏锐或心怀戒备的人?那500日元体验费,或许是道最简单的门坎,或是象征性付出。
他不动声色观察大叔的站姿、手部细节、以及眼神深处那抹与热情笑容不太匹配的平淡。象个熟练的基层演员,或者……执行简单指令的外围人员。
听起来很有趣啊!野原广志的反应则非常符合一个寻求新奇体验的普通上班族,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甚至跃跃欲试,转头对林克说,林君,怎么样?出差顺便体验特色,机会难得!
林克知道,这必然是行程的一部分。他压下疑虑,配合点头:好。
太好了!两位勇者,里面请!大叔笑容更盛,侧身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内是个类似前台接待的昏暗空间。墙壁是做旧的深色木板,挂着几柄未开刃的苦无、手里剑模型,几张泛黄的忍者图案卷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线香和旧纸味,音响播放着若有若无、类似尺八的单调旋律。
首先,请两位勇者换上修行服!大叔从柜台后拿出两套靛蓝色的、同款简易忍者服,布料粗糙,只有融入黑暗,才能成为黑暗一部分嘛!更衣室在那边。他指了指角落用深蓝布帘隔开的小局域。
换装。 林克目光一凝。标准化流程第一步。 统一服装,模糊个体特征,便于后续观察评估,也是种潜移默化的身份暗示——你们现在是见习忍者了。他接过衣服,手感粗糙厚重。
广志已兴致勃勃抱着衣服钻进了布帘。林克紧随其后。狭小更衣空间里只有盏昏黄的灯。他快速仔细检查衣物——无隐藏口袋、夹层,无异味粉末,只是廉价化纤混纺布。他迅速换上,衣服有点紧,尤其肩背手臂,活动略有束缚感。看着镜子里穿着滑稽忍者服、脸色依旧不佳的自己,他感觉更象被迫参与荒诞剧的演员。
换好出来,广志也已穿戴整齐,正在前台和大叔说笑,似乎完全进入游客状态,还在笨拙调整头上头巾。林克沉默站在一旁,手垂身侧,随时可做出反应。
很好!两位现在有三分象忍之里修行者了!大叔拍手笑道,指了指柜台上的小木箱,那么,请缴纳修行体验费,每人500日元,然后,真正的冒险就要开始了!
广志爽快付了1000日元。大叔收好钱,脸上笑容似乎真诚了一点点。他转身,用力推开前台后方一扇更厚实沉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第一关,机关之间!大叔声音在门后幽暗中响起,带着故弄玄虚,真正的忍者之路,遍布未知与考验。请紧跟我的脚步,注意眼睛、耳朵,还有……脚下!
门后是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模仿天然岩洞,凹凸不平,冰凉潮湿,每隔几步镶崁着微弱、跳动着仿火焰光芒的led灯。空气明显更阴凉,带着股土腥味和淡淡霉味。
大叔率先走入黑暗,身影很快被昏暗光线吞没。广志略显兴奋地跟了进去。林克殿后,踏入甬道瞬间,全身肌肉下意识微微绷紧。信道狭窄,回声结构特殊,任何异响都会被放大。他放轻脚步,如同真正潜入敌阵的猎手,目光锐利扫视两侧墙壁每一个可疑凸起、脚下每一块石板缝隙。完美的伏击或机关触发环境。 宿醉带来的昏沉感,在这种高度警觉状态下,竟被逼退几分。
走了约二十米,甬道尽头隐约透出稍亮的光。走出甬道,眼前是个稍显宽敞的石室。石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当林克看清那人时,心中微微一顿。
那人同样穿着靛蓝色简易忍者服,身材、样貌……和门口那位热情招揽的大叔一模一样! 同样的圆脸,小眼睛,敦实身材。唯一不同是,这位表情非常严肃,嘴唇紧抿,眉头微蹙,眼神努力做出锐利审视的样子,双臂抱在胸前,站得笔直。与门口那位笑容可鞠、肢体语言丰富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克瞬间起了疑心。从门口分开到走进这里,时间很短,甬道也没有明显岔路。除非有极其隐蔽的快速信道,否则很难想象是同一个人。但如果是两个人,这相似度未免太高。双胞胎?组织成员标准化培训导致气质迥异但基础面貌相似? 他更倾向于前者。一个拥有多胞胎成员的小组,在执行需要不同角色扮演、迷惑外界的任务时,有天然优势。
欢迎来到机关之间。严肃版大叔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与门口洪亮嗓音截然不同,我是此间的守护者。欲过此关,需证明你们拥有忍者最基本的素质——敏锐与灵巧。语调平板,象在背诵台词,但那股刻意营造的威严感,还是让广志下意识收敛了笑容。
第一项挑战,旋转暗门。严肃大叔侧身,指向石室一侧看似完整的岩壁。仔细看,能发现一道极细的垂直线条。此门暗藏机括,需以特定角度与力道旋转开启。时机或力道错误,便可能触动警戒。他走上前,双手抵在墙壁某处,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用力一推——
墙壁的一部分果然缓缓向内旋转,发出沉重摩擦声,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信道。然而,就在暗门旋转到大约六十度,即将形成可通过缺口时,不知是推的角度偏了还是机关老化卡滞,暗门嘎地一声怪响,猛地停住了,只留下个狭窄的、侧身都未必能过的缝隙。
呃……严肃大叔的严肃表情瞬间僵住,闪过一丝错愕。他松开手,暗门纹丝不动。他又尝试从不同角度推了推,甚至用肩膀顶了一下,暗门依旧卡死。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威严,但脸上已有些挂不住,此乃……机关本身的考验之一。看来今日机括有些滞涩。真正的忍者,当懂得审时度势,灵活变通。我们……走备用信道。他略显尴尬地转身,走向石室另一头悬挂的深蓝色布帘。
林克目光紧紧跟随。机关失误? 在普通主题餐厅,可能是设备故障或表演意外。但在林克认知框架里,这更象压力测试变体——仿真任务中关键设备意外失效的突发状况。考官的意外和随后的应变,是否在观察他们面对计划外挫折时的瞬间反应?广志只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卡住的暗门,没有表现出焦虑或质疑,这或许就是标准反应——接受意外,跟随引导。
穿过布帘,进入另一个稍小房间。这里机关痕迹更明显:墙上有几个型状不一的孔洞,地上铺着颜色深浅略有差异的方形石板,天花板上垂落下几根粗细不一的麻绳。
此地机关更为繁复。严肃大叔努力重拾威严,指着一根垂在房间中央、看起来最结实的麻绳,此绳连接着隐藏楼梯的触发枢钮。需以巧劲,而非蛮力拉拽,方可令阶梯显现。他走上前,握住绳子中段,扎了个马步,再次低喝,用力向下一拉——
啪——嚓!
一声清淅的、麻纤维崩断的脆响!绳子……居然被他从天花板固定处直接拉断了!一截绳子握在他手里,另一截软绵绵垂落下来,断口参差不齐。
严肃大叔举着断绳,彻底僵在原地,脸上严肃面具碎了一地,只剩下完全的懵圈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他看看手里断绳,又抬头看看天花板原本的绳结处,再偷眼瞟了瞟一旁看得有点发愣的广志和面无表情的林克,嘴角抽搐了两下。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声音都虚了,意……意外。看来此绳……年久失修……忍者之道,本就充满无常。无妨!我们还有别的机关可试!他忙不迭把断绳扔到角落,像扔掉什么烫手山芋,快步走到房间一侧,指着地上几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看,这几块石板之下,暗藏玄机,或有通关的提示。
他选中其中一块,蹲下身,手掌在石板边缘摸索了一下,似乎找到了什么隐藏的按压点。通常,此处应有松动,按下即可……他一边解释,一边用力按了下去——
砰!!!
一声远比预想中响亮的闷响!那块厚重的仿石板不是缓缓下沉或弹开个小口,而是整个如同被地雷炸飞一般,猛地向上弹跳起来!厚重的板子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啪地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了正蹲着身体、低头查看的严肃大叔自己脸上!
嗷呜!大叔一声痛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板子拍得重心后仰,一屁股墩坐在地上,手里的忍者头巾都飞了。他捂着脸,鼻子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眼睛里瞬间飚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您没事吧?!野原广志这次真的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两步,想伸手去扶,又有点不知从何下手。
林克却站在原地,眼神锐利如刀,飞速分析着眼前这荒谬又狼狈的一幕。又是意外?连续三次?
不,这绝不象单纯的故障或表演失误!第一次,暗门卡住,可解释为机械故障。第二次,绳子拉断,或许能归咎于材料老化。但第三次,地板弹飞并精准反击操作者……这巧合度太高了!尤其是那力道和时机!
难道……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行为艺术式教程? 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滑稽方式,演示在工作中可能遭遇的几种典型意外:1 关键路径堵塞——任务主要信道被阻,需查找备用方案。2 依赖工具失效——信任的装备或支持突然掉链子,可能陷入被动。3 操作不当引发反噬——对机关理解不足、用力过猛,不仅无法达成目的,反而会伤害自身,暴露行踪!
这位严肃考官看似笨拙狼狈的表演,实则是在用身体力行,向他这个新人灌输着血淋淋的教训:在这个行当里,任何时候都不能完全信任设备,不能低估任何细节的风险,鲁莽和错误判断会带来即刻的、痛苦的后果!而他捂着脸迅速爬起来、努力想维持形象的样子,或许也是在展示一种快速恢复、继续任务的轫性?尽管这轫性看起来如此可笑。
只见大叔捂着通红的鼻子,晃晃悠悠站起来,摸索着找到头巾重新绑上,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在努力维持腔调:无……无碍!些许考验,不足挂齿!此等……此等意外,亦是修行!我们……去下一关!他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广志和林克,转身就朝着房间另一端的出口快步走去,脚步略显虚浮。
广志忍不住笑了一下,摇摇头,低声对林克说:这大叔……太敬业了,演得好拼。
林克没笑。他沉默地跟上,目光始终锁定着大叔的背影。敬业?或许吧。但更可能,这是一种经过设计的、令人印象深刻的入职安全教育。
下一关的房间更小,也更象模象样。墙上挂着几个圆形的草编靶子,旁边的小木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枚黑色的、橡胶制成的忍者镖仿制品,顶端有吸盘。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当林克看清这人时,心中那关于双胞胎或多胞胎小组的猜测,似乎得到了某种诡异的加强。
这人,和前面遇到的大叔长得几乎一样! 同样的敦实身材,同样的圆脸轮廓。但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布料似乎稍好一些的忍者服,袖口和裤腿扎得更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努力想表现出刀锋般的冰冷和专注,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象一尊黑铁雕塑。与引导员的热情、机关间考官的严肃相比,这位的气质更加内敛、冷硬。更重要的是,他那刚被地板拍过的红鼻子,此刻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痕迹。
恢复这么快?还是说……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林克思维飞转。如果是同一个人,这恢复速度、气质转换和服装更换效率,简直非人。如果是不同人,这相似度……除非是挛生兄弟,而且不止两个。
此地,手里剑之间。黑衣大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涩感,每个字都象冰珠子掉在地上,戏谑者,出局。心浮者,出局。愚钝者,出局。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广志和林克,尤其在林克那双即便宿醉也未显浑浊的眼睛上停留了半秒。
吾乃教导者。尔等需掌握的,是忍者最基本的暗器技艺。他走到桌旁,拿起一枚橡胶手里剑,动作稳定而精准,形制、握法、呼吸、发力、时机,五者合一,方有命中可能。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隔。他的讲解简洁到近乎苛刻,没有任何多馀修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前面两位的表演感截然不同。
他侧身,屈膝,举臂,手腕微微一抖——嗖!橡胶手里剑脱手飞出,划出一道短促的直线,啪!一声轻响,稳稳吸在了墙边靶子的中心局域,虽非绝对靶心,但位置极正。
现在,轮到尔等。他退开一步,让出位置,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笼罩过来,每人五次机会。击中靶体,方可离开。否则,重复练习,直至击中。
广志先上。他显得有些紧张,拿起一枚手里剑,学着刚才的样子比划,姿势别扭,甩出去的时候手腕明显僵硬。手里剑歪歪斜斜地飞出去,撞在墙上,落在靶子下方很远的地方。
形散,力乱。重来。黑衣大叔冷冷道,毫无波动。
广志讪笑一下,深吸口气,再次尝试。第二枚,脱靶。第三枚,擦着靶子边缘飞过。第四枚,终于啪地一声打中了靶子的最外圈。第五枚,再次上靶,位置依然很偏。
准度低劣,然已能触及目标。黑衣大叔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勉强合格。旁观。
广志松了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退到林克身边,小声道:这大叔好严格,比真教练还吓人。跟刚才那个冒失鬼简直不象同一个人。
林克心中一动。广志也觉得不象同一个人? 但看他表情,只是随口感慨,并未深究。或许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演员演什么象什么的职业素养。
压力来到林克这边。他走上前,拿起一枚轻飘飘的橡胶手里剑。暗器技巧,这是他过去训练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手里剑的重量、重心、飞行特性与他擅长的飞刀、钢针有异,但发力原理、身体协调性、空间感知是相通的。他不能表现得太专业,那会立刻暴露异常。但他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可塑性和身体本能,以通过这场看似基础、实则为观察潜力和天赋的测试。
他模仿着黑衣大叔的姿势,侧身站立,微微屈膝,感受着这具被酒精和疲惫侵袭的身体的平衡。宿醉带来的细微颤斗需要被压制,注意力必须完全集中在目标上。他调整呼吸,手腕放松又保持一定的张力,目光锁定草靶的中心局域。
甩腕,出手!
橡胶手里剑在空中发出轻微的破空声,划出的弧线比广志的稳定得多,啪!吸在了靶心偏左下的位置,相当接近中心。
黑衣大叔冰冷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握法尚可,发力略显刻意。初次尝试,此等准度……他顿了顿,似乎在评估,尚可。继续。
林克心中稍定。他再次拿起一枚,这次稍微调整了手腕翻转的角度和甩出的力度。出手!啪!这次打在靶心右侧,距离中心更近一点。
第三枚,他故意让手腕动作出现一点不协调,手里剑打在靶子边缘。
第四枚,他努力瞄准,结果因为紧张脱靶了。
第五枚,他凝神,仿佛总结了前面的经验,再次出手——啪!橡胶手里剑不偏不倚,吸在了靶心的正中央!
黑衣大叔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音响还是其他房间的微弱声响。他盯着那枚命中靶心的手里剑,又看了看林克那平静中带着点终于成功的松懈表情的脸。
五次,两次近靶心,一次中靶心。几秒后,黑衣大叔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冰冷,但似乎少了最初那种纯粹的审视,初学者,资质尚可。你,过关。他又看向广志,你,观察力与适应性尚可,实践欠缺。亦算过关。
广志连忙微微躬身:多谢教导。
林克也依样行礼,心中思绪翻腾:这绝不仅仅是游戏。这位教官在评估身体协调性、模仿学习能力、心理素质,以及最重要的——是否具备使用投掷类器械的神经反应和空间感知基础。我的表现,应该展示了一定的天赋,但还在合理的新人范围内。这或许就是他们想看到的。
下一关,历史之间。黑衣大叔不再多言,推开身后另一道窄门。
门后是个类似小型讲堂的房间。有几排简陋的长凳,前方有块白板。白板前,站着一个人。
同样……似曾相识的圆脸和敦实身材。这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宽袖博带的服饰,有点象复古的学者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鼻梁上架着副圆框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卷仿古卷轴,气质儒雅随和。他那双小眼睛通过镜片看过来时,充满了知性的暖意,与刚才黑衣教官的冰冷肃杀判若云泥。
欢迎来到历史之间。学者大叔笑眯眯地说,声音舒缓悦耳,我是此间的知识守护者。欲成为真正的忍者,仅凭武技远远不够。须知来路,方明去途。请坐。
广志和林克在长凳上坐下。宿醉的疲惫和连续的精神集中让林克感到一阵阵虚乏,但他强打精神。这历史课,恐怕也非单纯的知识灌输。
学者大叔开始娓娓道来。从飞鸟时代忍者雏形的传说,讲到战国乱世忍者们如何穿梭于大名豪族之间执行隐秘任务,再讲到江户时代忍者逐渐转型为幕府的情报收集与治安维持力量。内容听起来象是通俗历史读物和民间故事的杂糅,中间穿插着一些对隐身术、遁术的科学解释,以及一些关于忍道精神、忠义信条的阐述。
林克听得有些昏沉,但大脑的内核处理单元却自动将这些信息与他所处的双叶商事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组织进行映射:历史起源传说——可能是组织早期历史的隐喻或精神源头;服务不同势力——映射组织可能承接各种灰色业务或为不同客户服务;转型情报机构——这几乎就是营业部完美掩护的直白解释!所谓的忍道精神,很可能就是组织的内部训诫或行为准则!这不是历史课,这是在给他这个新人进行意识形态的初步塑造和背景灌输!是在告诉他:你即将添加的,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严谨信条和明确社会角色的团体!
讲了约莫二十分钟,学者大叔合上卷轴,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那么,为了检验诸位是否用心聆听,我们进行一个小小的问答。五道题目,答对三题以上,即可通过此间,前往最终的慰劳之所。
他在白板上写下问题:
忍者最初主要为何种身份的人服务?
风魔忍军最为活跃的时代是?
忍字的内核要义,通常包含哪三个层次?
江户时期,忍者职能最重要的转变趋势是什么?
名古屋一带(古尾张地区),曾有哪个着名的忍者集团活跃?(简述即可)
题目都不难,答案基本蕴含在刚才的讲解中。广志似乎听得还算认真,稍加思索,便答出了前三题。林克则结合组织隐喻,答出了第四题和第五题。
很好,两位都通过了。学者大叔满意地颔首,知识是黑暗中前行的灯火,望诸位铭记今日所学,于未来的旅途中有所裨益。他话中似乎带着一丝深意。
谢谢老师指点。广志礼貌回应。
林克也微微欠身,心中默念:旅途……果然意有所指。
学者大叔走到讲台一侧,拉开了一扇朴素的日式拉门。顿时,更加明亮温暖的光线涌了进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一股浓郁而诱人的……油炸食物的香气,以及酱汁的甜咸气息。
最后一关,亦是慰劳诸位修行艰辛之地——食堂之间。学者大叔侧身让开,笑容可鞠,请进,享用特制的忍者元气套餐吧。补充体力,方能继续前行。
广志率先起身,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深吸了一口香气:总算到吃饭环节了!还真有点饿了。他率先弯腰走进拉门。
林克跟在他身后,踏入那片温暖光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