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明心中一动, 突然问: “简家如何?”
柳四不知道他们要打听事,只以为真的是听说过简家的名声,一拍手, 双眼发亮赞叹道:“极好!简家的家风好, 三代忠良, 男儿各个都爽朗。
“我听说他们家有位小公子叫简衔羽, 人品如何? ”
“简衔羽是不错, 统领着白泽岭的守山军, 年方二十, 虽说家世跟独孤家没法比, 但要是比家世, 金金只能嫁进皇家。别说你爹娘不同意, 我都不同意。”
柳四摆着一副富贵人家不好过的脸, 哼笑一声,“简衔羽人品模样倒是配得上金金, 只是晚了, 人家下个月初八就要娶亲了。娶的是谢家的嫡出小姐, 跟他是青梅竹马, 从小订了亲的。”
听说人家要娶亲了, 白清明和柳非银对望了一眼, 都不做声了。柳四小姐摇了摇头, 一副老年人遥望当年的模样:“阿银太小应该是忘了, 他小时候来九十九桥镇,还和简衔羽, 还有谢家的那个小姐一起去河里摸过鱼。阿银可是抱着家里先帝御赐的琉璃盏出去的, 拴个麻绳往河里一扔, 等着鱼去吃琉璃盏里的蚯蚓时再拎出来。
白清明看着柳非银, 无语: 你个败家子。
柳非银满脸无辜: 那时我不是小么。
“我都不记得了, 我大一些记事的时候来, 都没见过他们了。”
柳四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样纨绔。简衔羽六岁就去都城学武, 人家谢家的小姐大了, 自然也不抛头露面了。”
本来白清明就打算尽快去简家一趟, 不过有了柳非银这层关系, 就不显唐突了。儿时玩过的伙伴要成亲, 自然是要上门送贺礼的。
大婚前, 简衔羽请了长假休息在家, 白清明备了一柄玉如意做贺礼, 随柳非银去简家拜访。
这个简衔羽也是有意思, 别人投胎, 多半不愿再回原来的家。凡人大多顾及伦理, 这一世的自己要叫上一世的自己祖父, 祭祖时祭的还是自己, 捧着孟婆汤的时候想一想, 这算是个什么事, 对本家就没什么执念, 只愿下辈子投个好胎。而他呢, 就算投了简家的胎, 竟然还是要跟谢家结亲真不知这是执念, 还是怨念了。
到了简家, 管家一听是柳家的人, 派个小厮去知会二公子, 自己引着客人先去了荷园。
这一路都能看到忙活的下人, 打理花草, 修饰房屋, 灯笼也换了新的, 红彤彤的茜纱, 四处透着喜庆。
简家是习武世家, 院子也是怪石嶙峋, 树栽的是梧桐, 花是浮在水面上只生了一个个嫩盘的荷。院中还开了专门练武的空地, 架子上摆着擦得锃亮的十八般兵器。
二人坐了, 管家亲自在旁边伺候茶水。
柳非银笑嘻嘻地跟管家说话:“婚事在下个月初八, 不到半月了,是该忙起来了。”
管家笑道:“是啊, 我们夫人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他们可是从小就订了亲的。”
“是家里人订的?”
“不是, 是我们二公子自己去谢府求的亲。”
柳非银惊道:“何时? ”
“七岁时, 二公子听夫人说, 姑娘要靠抢的, 晚了就被订走了。于是他就自己去库房里挑了一匹玉马, 木盒都没用, 抱着去了谢家。”
“人家同意了?”
管家哈哈大笑, 无比得意,“那可不, 他岳父亲手接了聘礼, 坐实了这桩亲。”
柳非银跟着大笑, 白清明也莞尔。
(十四)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 简衔羽负手大步走来, 黑白分明的鹤眼, 形状姣好的薄唇, 尖下巴, 眼角眉梢是掩饰不住春风得意的喜悦。他听说是柳非银, 又想起儿时记忆中, 的确有那么个不省心也不着调的家伙。
进了院子就听到笑声,简衔羽问:“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这两个人里,他一眼就认出了柳非银,人的样貌和小时候有差别,不过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嚣张劲儿,倒是旁人学也学不来。
“柳非银, 你倒是稀客。”
柳非银眉毛一挑: “你认得我? ”
简衔羽扬了扬下巴, 说:“你们二人, 这位公子文雅高洁, 如皎皎明月。既然人家不像柳非银, 那就是你了。”
白清明起身道:“谬赞了, 在下白清明。”
简衔羽谦逊地一抱拳,“不才简衔羽。”
柳非银听出了奚落的味道, 倒是有几分故人相逢的感觉了, 笑道:“你这捕风捉影认人的手段也是高明。”
“是啊, 只此一家, 绝无分店了。”
这么几句话寒暄下来, 竟一下子就熟稔了。
柳非银不得不相信, 自己和这个简衔羽的确是有几分相投的, 也难怪儿时能玩到一起去。
简衔羽也不拿他当陌生人, 把他小时候上树捉蝉挂烂了裤子, 下水摸鱼差点被冲走等等糗事如数家珍般说了一遍。来时只想着卖伞郎口中那个杀过人、眼神狠厉的将军, 见了这一世的简衔羽, 生在太平盛世, 竟成了个性格爽朗又活泼的青年。
转世后的简衔羽喝了汤, 过了桥, 与前世再没任何瓜葛。
这一世的他, 有个青梅竹马的打小就喜欢的姑娘, 自己抱着玉马求来的姻缘, 他不是薄情寡义, 所以白清明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清明来之前本想说的话, 果真一个字, 也说不出来。
一个时辰后, 本来晴好的天, 又下起细雨来。管家过来请二公子去试婚服, 白清明起身告辞。
简衔羽看了看天, 对管家说:“取把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