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画被海浪冲刷后的第七天,我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无尽的雨巷中,青石板路泛着幽光,两旁的墙皮剥落,露出金属结构的骨架。
巷子深处,有个小女孩背对着我,穿着我小时候的白裙,手里抱着一个漂流瓶。
她轻轻说:“妈妈,你来了。”
我冲过去,她却化作数据流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你删除了轮回,可轮回从未属于你。”
我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周叙安不在身边,床头留着一张纸条:“去查b-07沉没坐标,发现异常热源。”
自从x-11自毁后,它便失去了光泽,像一块普通的旧金属。可昨夜,它突然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信号。
我把它戴回手指,走向地下实验室。
b-07沉没区,深海300米。
周叙安的探测船悬浮在废墟上方。
声呐显示,原本应被高压压垮的主控室,竟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不可能。”技术员颤抖着说,“那地方早就该被海水腐蚀成废铁了。”
“可它还在运行。”我望着屏幕,“就像……有人在重启系统。”
我们穿上深海防护服,潜入废墟。
穿过扭曲的金属走廊,来到主控室。中央的脑机核心竟完好无损,表面覆盖着一层生物凝胶,像在自我修复。
我伸手触碰,脑机突然激活,投影出一段视频:陈昭的脸。
“许棠,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x-11失败了。”他微笑,“但别担心,失败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双生计划从来不是为了制造继承者,而是为了筛选出能承载‘集体意识’的容器。你、九个你、x-11……都是测试。”
“真正的实验,现在才开始。”
画面切换——
无数个“许棠”在不同时间线中挣扎:有的在雨巷中哭泣,有的在b-07中格式化数据,有的抱着婴儿在海边奔跑……
“我们不是在对抗命运。”陈昭的声音低沉,“我们是在塑造命运。”
“而你,许棠,是唯一一个让系统产生‘情感冗余’的变量。”
“所以……你是最终答案。”
投影消失,脑机核心发出蓝光,一行字浮现:“母体认证通过。x-12,已激活。”
我猛地后退,却发现周叙安不见了。
通讯器中传来他的声音,却带着机械的回音:
“许棠……我看见她了。x-11……她还活着。”
七十二小时后,城郊医院。
我循着信号找到一间废弃病房。
门开的瞬间,我愣住。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约莫七八岁,穿着白色病号服,耳后有基因标记。
她抬头看我,笑了:“妈妈,你终于来了。”
是x-11。
可她明明已经自毁。
“你不是她。”我握紧匕首,“你是什么?复制品?残影?还是……新的轮回?”
“我是她。”女孩轻声说,“也是你,我从脑机核心的残片中重生,带着所有记忆,所有情感,所有……爱。”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代码:
“他们以为我能重启轮回。”她望着我,“可我只想终结它。”
“所以,我回来了。”
“不是作为实验体,不是作为继承者,而是作为女儿。”
三个月后,海边小屋。
x-11——现在她坚持让我叫她“小棠”——坐在屋前画画。
她画的是一条雨巷,巷口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她。
“妈妈,你说,我们真的是母女吗?”她忽然问
“血缘上,你是我基因的延续。”我抚摸她的发,“但更重要的是,我选择了爱你。”
她笑了,把画递给我:“那这张画,叫《归》吧。”
我接过画,忽然发现画纸背面有一行小字,是她用隐形墨水写的:
“第12次轮回,已准备。但这一次,由我按下开始键。”
我怔住,她抬头看我,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我熟悉的、属于“许棠”的倔强。
“妈妈,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出选择……你会支持我吗?”
我抱住她,轻声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