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社区活动室,阿哑已经来了两个钟头。
她站在画布前,指尖沾着朱砂红与深空蓝,笔触轻而稳,像在抚摸一段不敢触碰的记忆。
画布上,是一双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瞳孔深处泛着暗红的光,像是被封印的血脉在低语,眼尾延伸出细密的金线,如符咒般缠绕。
整幅画没有背景,没有轮廓,只有这双眼睛,直直地望进观者心底。
“血瞳……又来了。”她轻声自语,指尖微微发颤。
这双眼睛,她画过无数次。
在修真界的地牢里,在逃亡的山洞中,在被剥夺生命的那三年里。
她是哑女公主,血脉觉醒者,本该继承“言灵之力”,却因皇族内斗被封喉、被放逐。她曾以为,自己一生都将活在沉默与愤怒中。
可现在,她站在这个没有法力的世界,教孩子画画,用色彩代替语言,用线条治愈伤痕。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双血瞳。
可当林九出现在屋顶的那一刻,当她看见他抱着猫,仰望星空,仿佛在等一个答案时——那双眼睛,又回来了。
“你画的是……你自己?”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阿哑回头,看见林九抱着猫站在门口,阳光落在他肩上,像披了件旧毛衣。
她点点头,用手语比划:“这是我被封印时的眼睛。那时,我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诅咒他们。”
林九走近,看着画布,沉默片刻:“可现在,你的眼睛很干净。”
她笑了,用手语说:“因为现在,我可以用画来说话。”
他坐下,把猫放在膝上,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林九轻声说:“昨晚我梦到命盘了。它没碎,而是变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人。有你,有灰鼠,有老瘸……甚至有白纸人。”阿哑怔住。
“你说,命盘是不是从来就不是用来算命的?”林九望着她,“而是用来连接的?”
她没回答,而是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叠画稿,轻轻放在桌上。
第一张:灰鼠在雨中送快递,怀里护着一个孩子的作业本。
第二张:老瘸在公园教小孩下棋,手里捏着一枚刻着“时”字的旧棋子。
第三张:柳三娘在夜市收摊,给一只流浪猫盖上旧毛毯。
第四张:白纸人在图书馆,默默帮一位老人找到他孙女最爱的童话书。
最后一张,是林九。他站在阳台上,手里举着一杯奶茶,背后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我画了你们所有人。”她用手语说,“因为你们让我觉得……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用血瞳诅咒世界的公主了。”
林九看着那张画,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在修真界时,人人都说阿哑是“灾星”,血脉觉醒会引动天劫。
可现在,她用画笔,把天劫画成了星光。
“下周画展,我想叫它《无声的光》。”她比划着,“展出的不只是我的画,还有你们的故事——那些没被写进命盘,却真实发生过的瞬间。”
林九点头:“我来写序言。”
“写什么?”
“写:我们曾是命运的棋子,如今是彼此的光。”
阿哑笑了,眼角有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白纸人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画框。
他穿着图书馆管理员的制服,动作精准,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他放下画框,忽然开口:“需要……挂画吗?”
声音很轻,却让阿哑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说话。
“你……会说话了?”她用手语问。
白纸人点点头,眼神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温度:“我……在学。系统……不再控制我了。”
林九看着他,忽然问:“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白纸人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我是被复制的第7号意识体,原主记忆已删除。”
“我不记得过去。”他说,“但我知道,我现在想帮人找书,想帮阿哑挂画,想……学会笑。”
阿哑接过画框,轻轻抱了抱他。
那一刻,林九忽然明白——他们都在重生。
不是以“主角”“反派”“炮灰”的身份,而是以“人”的身份,重新活一次。
傍晚,他们一起布置画展。
灰鼠骑着电动车运来彩灯,老瘸带来自制的茶水,柳三娘端来烤冷面,连男主也难得地翘班来帮忙挂横幅。
“你们这展,比我公司年会还热闹。”男主笑着系上围裙,“三娘说,今晚收摊后请你们吃火锅。”
“你一个总监,真要来摆摊?”林九笑。
“怎么,不行?”男主挑眉,“我可是她‘每周日固定帮工’。”
众人哄笑。
夜色渐深,画展布置完毕。最后一盏灯亮起,照在那幅《血瞳》上。
那双眼睛不再狰狞,反而像在低语:我曾被伤害,但我选择照亮。
林九站在画前,轻声说:“明天,我要直播画展开幕。标题就叫——《今天宜:看见光》。”
阿哑用手语回应:“忌:害怕被看见。”
他笑了,摸了摸猫的头:“那我们,一起被看见吧。”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