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林,雪落无声。
林九独自站在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如墨,翻涌不息。
手中那块残破命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残星。
寒风割面,他却感觉不到冷——他的血早已在一次次生死边缘被烧得滚烫。
自从那夜命盘裂开,他便再未真正合眼。
不是不敢睡,而是怕——怕梦里又见那根缠绕着他命丝的金线,怕听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目标清除中……”那声音如影随形,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脖颈之上。
他曾是现代社会最普通的社畜,朝九晚六,被kpi压得喘不过气,加班到凌晨还要回复领导的“在吗”。
他以为人生最苦不过是房贷与裁员,却没想到,穿越之后,连“活着”都成了系统设定中的一行可删除代码。
初入这个世界时,他还曾幻想过主角命运:天降奇遇,灵根觉醒,踏上仙途,逆天改命。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他不是主角,甚至连配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个外门弟子,一个在原着小说第三章被反派随手斩杀、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炮灰”。剧情需要他死,他便必须死。
可他不甘心。
“命运若真是程序,那我就当个病毒。”他低声说,指尖抚过命盘裂痕。
那裂痕像一道伤疤,也像一扇门——一扇通往真相的门。
他第一次感知到“命丝”,是在柴房那夜。
当阿哑的指尖触碰命盘,空气中浮现出无数透明丝线,缠绕在每个人头顶。
他看见自己的命丝被一根金线死死缠绕,直通天际,仿佛被某种至高存在牢牢掌控。
而阿哑的命丝却已断裂,老瘸的命丝模糊不清,像被刻意抹去。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们都不是“正常角色”。他们是被系统标记的“异常体”,是天道轮回中不该存在的“漏洞”。
之后的日子,他们辗转于各个位面——修真界的宗门大比,他亲眼看见“主角”一剑斩杀百人,只为触发“顿悟剧情”;
避难所中,灰鼠在玉佩里看见妹妹的身影,并得知妹妹在躲避清道夫追捕时,身体消散,只剩意识;
赛博都市的数据洪流中,白纸人复制了系统管理员的权限,却在瞬间被反噬,全身抽搐,眼神空洞;
古墓迷城的机关杀阵里,老瘸以“时间裂隙”步法救下众人,却在事后咳出带着金色纹路的血——那是天道反噬的痕迹。
每一次生死边缘,林九都在用现代人的逻辑去拆解“天道规则”。
他发现,这个世界有“剧情修正力”——一旦角色行为偏离主线太远,就会有“意外”降临:雷劫突降、心魔入体、甚至空间崩塌。
可他也发现了破绽。命盘能感知“异常剧情波动”,而他的异能“命丝感知”,不仅能看见命运轨迹,还能轻微扰动它——就像在代码中植入一个微小的错误。
但代价是,每次使用,他都会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冲撞。
那些画面不属于他:一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星空下,手中握着同样的命盘,低声说:“天道不可逆……除非,有人愿意成为‘错误’。”那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可林九却觉得,那像是未来的自己。
他曾问白纸人:“你是不是认识我?”
白纸人沉默良久,只说:“你和他一样,都是被选中的‘漏洞’。”
他不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退。
他用命丝感知追踪到男女主的行踪,却发现他们正与系统管理员对话:“牺牲品已就位,可以启动下一轮回。”
那一刻,他终于确认:所谓主角,不过是天道的帮凶。
他们也想反抗,却选择踩着无数“炮灰”的尸骨前行。
“我们不是炮灰。”他在雪中闭眼,任寒风卷起衣角,“我们是,变量。”
风起,命盘微颤。
他看见自己的命丝,不知何时,已不再被金线缠绕。
那根金线,断了。
他笑了。
原来反抗的第一步,不是打破命运,而是不再相信命运。
他低头看着命盘,幽蓝光芒映照着他眼底的血丝与决意。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阿哑的古国覆灭真相尚未揭开,老瘸的时间之力仍在沉睡,灰鼠的妹妹或许还活着。
但他不再恐惧。
因为他终于明白——
所谓天命,不过是被写好的程序。
而他,要做那个改写代码的人。
雪仍在落,断崖之上,唯余一道孤影,与命运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