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峡谷的雾气,在清晨微光的映照下,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晕,如梦似幻,将崖壁石洞遮掩得严严实实。洞内,灵泉潺潺,水汽氤氲,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顾清崖盘膝坐在灵泉旁,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玉色光华一闪而逝,气息沉凝如山,赫然已稳固在筑基七层巅峰,距离八层只差临门一脚。连日的潜修与炼丹,配合此地充沛灵气和“养元丹”,让他的修为和丹道造诣都精进不少。
他转头看向一旁。沈墨正蹲在【归藏】炉边,小手里捏着一株“凝露花”,学着顾清崖的样子,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去掐掉花蕊,小脸上满是专注,眉心道痕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混沌光华,与炉身那几不可察的古老纹路隐隐呼应。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和丹药调理,小家伙彻底恢复了精神,小脸白里透红,大眼睛灵动有神,对炼丹的兴趣有增无减,尤其喜欢摆弄各种灵草,灵觉敏锐得让顾清崖都暗自惊讶。
“哥哥,你看,这个根须是不是也要去掉?”沈墨举起处理好的“凝露花”,递给顾清崖看。
顾清崖接过,仔细看了看,根须处理得干净利落,花瓣完好,不由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处理得很好,小墨真有天赋。”
沈墨开心地笑了,大眼睛弯成月牙。随即,他又有些好奇地看向顾清崖:“哥哥,我们真的要去那个有瀑布、有破房子的地方吗?那里……好像有点吓人。”他指的是“问道宫”遗迹,上次离开时的可怕经历显然给他留下了阴影。
顾清崖眼神微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嗯,要去。那里可能藏着和你,也和哥哥有关的一些秘密。而且,我们现在有了这个。”他取出那枚“匿形丹”,丹药透明,内部混沌光点流转,散发着奇异的道韵,“吃了这个,那些坏人不容易发现我们。哥哥也会更小心,不会让危险靠近小墨,好不好?”
沈墨看着那枚奇特的丹药,又看了看顾清崖认真的眼神,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信任取代。他用力点头:“嗯!小墨相信哥哥。有哥哥在,小墨不怕。而且……”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里……暖暖的,好像也在说,应该去看看。”
顾清崖心中一暖,又有些酸涩。沈墨的道痕感应,再次指向了“问道宫”。那里究竟有什么,如此吸引着他?是机缘,还是陷阱?无论如何,他必须去弄个明白。
“来,把这个含在舌下,慢慢吸收药力,不要吞下去。”顾清崖将一枚“匿形丹”递给沈墨,自己也服下一枚。丹药入口清凉,化作一层无形的薄雾覆盖全身,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微弱、自然,仿佛与周围的山石草木融为一体。沈墨服下后,眉心道痕的光华也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变得朦胧不清。
顾清崖仔细检查了沈墨的状态,确认“匿形丹”生效且无副作用后,才开始收拾行装。他将大部分灵草、丹药、【归藏】炉等物收入【芥子寰】,只留下少量必需品和那枚得自墨老的灰色小布袋随身携带。又将洞口的阵法重新加固,留下几道隐秘的警戒符。
一切准备就绪,他背起沈墨,小家伙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背上。顾清崖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给予他们短暂安宁与突破的雾隐石洞,身形一闪,没入峡谷浓雾之中,向着东南方向,“问道宫”遗迹所在的大致方位,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有了“匿形丹”的遮掩,顾清崖的胆子大了许多。他不再一味挑选最偏僻难行的路径,而是结合神识探查,选择相对快捷又不至于暴露的路线。混沌灵力流转,流云身法施展,速度极快,却几乎不引起灵气波动。沈墨趴在他背上,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飞速倒退的景色,偶尔看到奇特的鸟兽或灵植,会轻轻扯一下顾清崖的衣领,小声地指给他看。顾清崖会放慢速度,让他看个清楚,甚至偶尔采摘一两种他感兴趣的、无害的灵草。
途中,他们避开了两拨搜索的天机阁修士。那些修士手持罗盘法器,在空中或林间仔细探查,但“匿形丹”的效果非凡,加上顾清崖强大的神识预警和谨慎的避让,都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顾清崖注意到,天机阁的搜索范围似乎有收缩的趋势,主力似乎集中在了“问道宫”遗迹和黑风寨方向,这让他心中微沉,看来对方对那片区域极为重视。
两日后,黄昏时分,顾清崖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被巨大瀑布轰鸣声笼罩的峡谷外围。他没有直接进入,而是潜伏在峡谷上方一处隐蔽的崖壁裂缝中,远远观察。
夕阳的余晖将飞流直下的瀑布染成金红色,水汽弥漫,彩虹隐现。下方的“问道宫”遗迹,半嵌在山体之中,大部分区域被藤蔓和钟乳石覆盖,坍塌破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古老、沉寂,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庄严。
顾清崖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缓缓扫过遗迹外围。没有发现天机阁修士的踪迹,也没有其他活物的气息。只有瀑布永恒的水声,和遗迹本身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晦涩、与沈墨道痕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波动。
“感觉到了吗,小墨?”顾清崖低声问背上的沈墨。
沈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遗迹,小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他眉心道痕的混沌光华,即使有“匿形丹”遮掩,也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丝,正与遗迹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嗯……它在叫我……暖暖的……又有点……难过……”
难过?顾清崖心中一凛。是遗迹本身残留的意念?还是沈墨道痕感应到的情绪?
“跟紧哥哥,不要离开哥哥身边。”顾清崖叮嘱一声,身形如同夜枭般滑下崖壁,借着瀑布水声和水汽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遗迹外围那片残破的玉石广场边缘。
上次离开时的狼藉已被水流冲刷得差不多,只有那尊倒塌的、布满苔藓的玉石神像,依旧静静躺在那里。顾清崖目光扫过神像模糊的面容,心中一动。上次来得匆忙,未曾细看。这次再看,神像手持拂尘的姿态,与“方寸界”中玉衡子的描述,以及那青袍背影,竟隐隐有几分神似?莫非这“问道宫”,真的与玉衡子,与“方寸界”有关?
他没有贸然深入主殿,而是先带着沈墨,在已探索过的外围区域仔细探查。他引导着沈墨,尝试让他用道痕的感应,去“触摸”那些石壁、地砖、残柱。沈墨很听话,伸出小手,轻轻触碰那些冰冷的石头,眉心道痕光华流转。每当他的手指触及某些特定的、看似普通的刻痕或纹路时,那些石头表面便会极其短暂地浮现出淡淡的、与道痕同源的混沌色光点,勾勒出残缺的符文或图案,虽然一闪即逝,却让顾清崖心中震撼——这遗迹的一砖一石,似乎都曾被某种至高无上的道痕力量浸染或刻画过!
“这里……以前有很多人……他们在这里走路,说话,修炼……”沈墨一边感应,一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脑海中闪过的、极其模糊的画面碎片,“很热闹……然后……天黑了……好可怕的光……大家……都在跑……在哭……”
顾清崖默默听着,心中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上古图景:一个繁荣的、与道痕力量密切相关的古老道统,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恐怖的大劫而毁灭,只留下这片废墟和残存的意念。沈墨的道痕,或许便是这个道统的某种传承或遗泽?
他们沿着广场边缘,慢慢靠近主殿入口。上次,顾清崖就是在这里感应到深处那恐怖的“注视”。此刻,站在坍塌了大半的殿门前,那种被无形目光扫过的感觉再次浮现,虽然极其微弱,却依然让他汗毛倒竖。他立刻停下脚步,将沈墨护在身后,全身紧绷。
然而,这一次,那“注视”并未带来恶意或威压,反而……似乎带着一丝审视,以及……更深的疑惑?目光在顾清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掠过他丹田的“方寸”印记和【芥子寰】,然后,更多地落在了沈墨身上,尤其是他眉心那道痕。
沈墨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小脸上露出困惑,却没有害怕,反而仰起小脸,看向主殿深处那片被黑暗和乱石彻底封锁的区域,眉心道痕的光华不自觉地变得明亮了些,仿佛在回应那“注视”。
顾清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带着沈墨撤离。
但过了许久,那“注视”缓缓敛去,并未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仿佛只是确认了什么,又陷入了沉寂。
顾清崖松了口气,冷汗已湿透内衫。他知道,自己猜对了。这遗迹深处的存在,对沈墨,或者说对沈墨的道痕,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有所期待。但这期待是什么,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哥哥,里面……好像不让我进去。”沈墨拉了拉顾清崖的衣角,小手指着主殿深处,“有东西……堵住了路。但是……它说……可以从别的地方走。”他指向主殿侧后方,一处完全被坍塌的巨大石梁和泥土掩埋的角落。
“别的地方?”顾清崖凝神看去。那里堆积如山的乱石泥土,看起来毫无异状。但他相信沈墨的感应。他走上前,仔细探查。神识受阻,但当他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那面被掩埋的岩壁时,岩壁竟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极其黯淡的、与沈墨道痕同源的银色符文!虽然大部分符文已被掩埋损坏,但依稀能看出,似乎是一个小型的、残破的传送阵法或者……门户的轮廓!
“果然另有玄机!”顾清崖心中一震。这遗迹深处的主通道被神秘力量封锁,但似乎还留有侧门或备用入口,需要特定的“钥匙”(道痕或同源力量)才能开启或感应到。
他尝试着,以自身混沌灵力,混合着对“方寸”之力的理解,缓缓注入那些残破的银色符文。符文微微亮起,但光芒极其黯淡,且闪烁不定,显然能量不足,或者损毁过于严重,无法激活。
“小墨,你试试,像上次帮哥哥炼丹时那样,想着要打开它,用你额头的力量轻轻碰一下这些发光的纹路。”顾清崖引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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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点点头,走上前,伸出小手,掌心贴着那面浮现符文的岩壁,闭上眼睛。眉心道痕的混沌光华流淌而出,顺着手臂,缓缓注入那些银色符文之中。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古老悠远的嗡鸣响起。那些残破的银色符文,在沈墨道痕力量的滋养下,竟如同被注入了生机,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稳定!虽然依旧残缺,但彼此之间竟开始自动勾连、弥补,一个直径约三尺的、不规则的、由银色符文构成的光门轮廓,在岩壁上逐渐清晰、稳定下来!光门内部,是一片旋转的、深邃的银色旋涡,散发着浓郁的空间波动和比外界更加精纯古老的灵气!
成了!真的打开了!
顾清崖又惊又喜。沈墨的道痕,果然是开启此地秘密的关键钥匙!
然而,就在光门稳定、即将彻底成型的刹那——
遗迹最深处,那股沉寂的、浩瀚的意志,再次“苏醒”!这一次,不再是淡淡的“注视”,而是投来了一道清晰无比的、带着探究、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目光”!这目光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落在沈墨身上,也扫过了顾清崖。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古老而苍茫的意念碎片,如同跨越时空的低语,同时在顾清崖和沈墨的心间响起,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道痕……归……墟……之……子……?”
“……方寸……印……记……守……护……者……?”
“……大劫……未……尽……契……机……现……?”
“……进来……或……离……去……慎……择……”
随着这意念碎片的响起,那扇银色光门彻底稳定,旋涡缓缓旋转,等待着进入。而遗迹深处的意志,在传达完这模糊的信息后,再次沉寂下去,仿佛耗尽了力气,只留下那扇开启的门户,和一句意义不明的“进来或离去,慎择”。
顾清崖脸色变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道痕归墟之子”?是指沈墨吗?“方寸印记守护者”?是指自己?大劫未尽,契机现?又是指什么?是那场上古之战还未结束?还是新的劫难将要来临?而这“问道宫”遗迹,是劫难的遗迹,还是……应对劫难的“契机”所在?
进,还是不进?
前方是未知的秘辛,可能蕴藏着关于沈墨身世、关于“方寸界”、关于那场上古大劫的惊天答案,也可能隐藏着无法预料的危险。退,则可暂时安全,但谜团依旧,且可能错过至关重要的机缘。
沈墨也感觉到了那意念碎片,小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不安,他抬头看着顾清崖:“哥哥,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呀?我们要进去吗?”
顾清崖低头,看着沈墨清澈中带着依赖的眼眸,又看向那扇旋转的银色光门,以及光门后深邃未知的空间。遗迹深处的存在,似乎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是一种考验或指引。而沈墨的道痕,明显与这里渊源极深。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机遇与风险并存,但为了小墨,为了解开谜团,为了拥有足以应对未来可能之“劫”的力量,他必须闯一闯!
“小墨,怕不怕?”他蹲下身,与沈墨平视。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有哥哥在,小墨不怕。哥哥去哪,小墨就去哪。”
“好。”顾清崖将他背起,用布条牢牢固定,又检查了一遍“匿形丹”的效果和自身状态。然后,他不再犹豫,迈开坚定的步伐,背着沈墨,一步踏入了那旋转的银色光门之中!
身影被银光吞没,光门微微荡漾,旋即恢复平静,仿佛从未开启。
瀑布依旧轰鸣,水汽氤氲。古老的“问道宫”遗迹,在暮色中重归沉寂,只有那扇刚刚开启又闭合的银色光门所在的岩壁,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以及一缕属于沈墨道痕的、混沌色的气息,缓缓渗入岩壁深处,仿佛触动了某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更深层的隐秘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