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狭窄,寒气逼人。顾清崖靠着冰冷的石壁,怀中是沉沉睡去的沈墨。小家伙身体冰凉,但呼吸平稳,眉心道痕隐没,仿佛只是普通孩童陷入沉睡。顾清崖自己则状况糟糕,内伤外伤交加,灵力枯竭,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但他不能休息。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恢复一丝力气,然后离开这里,寻找更安全的落脚点和食物水源。
他轻轻将沈墨放下,用那件破麻衣仔细盖好,然后挣扎着坐起,从怀中摸出所剩无几的疗伤丹药。丹药只剩三颗,皆是下品,药力微弱。他服下一颗,运转《玄骨真罡诀》残篇,引导微弱的药力在破损的经脉中艰难流转,同时以《静心悟道诀》守住灵台清明,平复神魂的刺痛。
此地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疗伤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一个时辰过去,伤势仅仅稳住了恶化的趋势,距离恢复还差得远。顾清崖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他看向熟睡的沈墨,眼中闪过痛惜。小墨体质特殊,对灵气或特殊能量有感应,或许可以尝试用所剩的灵石为他补充些许元气?
他取出最后两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尝试抽取其中精纯的灵气。然而,灵石光芒黯淡,内里灵气流逝大半,所剩无几。他小心地分出一缕,缓缓渡入沈墨体内。灵气入体,沈墨无意识地动了动,小脸上露出一丝舒适,身体似乎暖了一分,但并未醒来。
“有效果,但太少了……”顾清崖叹息,将另一块灵石也如法炮制。两块灵石耗尽,化作普通顽石。沈墨的气息稍稍平稳了些,但依旧虚弱。
必须尽快找到食物和药物。顾清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向外观察。天色已亮,晨曦透过稀疏的林木洒下。四周是陌生的山野,林深草密,远处有鸟鸣兽吼。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昨夜是朝着与黑风寨相反、地势更低的方向逃的,此刻应是在黑风寨东南方的群山外围。
他回到洞内,沈墨还未醒。顾清崖不敢走远,只在附近寻了些可食用的野果、山菌,又用阔叶接了山泉水。他尝了尝,泉水清冽,无毒。他将野果捏碎,挤出汁水,小心喂给沈墨。沈墨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让顾清崖稍感安慰。
喂完沈墨,他自己也胡乱吃了些野果,喝了些水,勉强果腹。然后,他再次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外伤多是皮肉翻卷,被阴魔黑气腐蚀,敷上金疮药后依旧火辣辣地疼。内伤最麻烦,经脉断裂,脏腑受创,非一时能愈。
“必须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换取药物,打探消息。”顾清崖心中盘算。以他现在的状态,带着昏迷的沈墨,在这荒山野岭难以久持。但贸然进入城镇,也可能暴露行踪。黑风寨之事不知后续如何,玄玉长老和天机阁的追查恐怕也未停止。
就在他思忖之际,洞外传来细微的窸窣声。顾清崖瞬间警觉,握紧青锋剑,屏息凝神。声音越来越近,是……脚步声?不止一人!
“快!这边看看!大当家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
是黑风寨的追兵!竟然追到这里来了!顾清崖心中一沉,轻轻将沈墨移到最深的角落,用干草盖好,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侧面,透过缝隙望去。
只见四五个手持兵刃的土匪,正骂骂咧咧地搜索着附近山林,为首一人正是疤脸!他们衣衫染血,神情疲惫,显然也经历了昨夜的混乱,但依旧不死心地搜索。
“疤脸哥,那小子跳进阴魔窟,肯定死透了,还找什么啊?”一个喽啰抱怨。
“闭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当家不放心!而且……”疤脸眼神阴鸷,“那小子身上有古怪,最后那一下……不简单。还有那个小崽子,大当家特别交代,活要见人!继续搜!这附近山洞多,仔细点!”
顾清崖眼神冰冷。独眼龙果然没放弃,而且似乎对沈墨也起了疑心。绝不能让他们发现!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顽石。洞口被他用石块和树枝巧妙遮掩,不仔细看难以发现。但那几个土匪搜索得很仔细,越来越近。
“咦?这里有脚印!新鲜的!”一个喽啰忽然叫道,指着顾清崖昨夜踉跄走过、尚未被晨露完全覆盖的痕迹。
“追!”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带着人顺着痕迹快速靠近!
眼看就要找到洞口!顾清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凝聚。若是全盛时期,这几个炼体期的喽啰不值一提,但现在他重伤在身,还要保护沈墨,一旦被围,凶多吉少。
就在疤脸等人距离洞口不足十丈,即将发现异常时——
“吼——!”
远处山林中,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浪滚滚,惊起漫天飞鸟!紧接着,是树木折断的巨响和惊慌的嘶鸣!
“是铁背山猪!成年的!快跑!”疤脸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搜索,转身就逃!其他喽啰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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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背山猪?顾清崖心中一动,是巧合,还是……他看向洞内依旧沉睡的沈墨。是道痕的无意识影响,引来了妖兽?还是真的巧合?
无论如何,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此地已不安全,疤脸他们随时可能再来,或者引来更厉害的搜索者。
必须立刻转移!
他不再犹豫,回到洞内,背起沈墨,用布条牢牢固定,又用那件破麻衣将他兜头盖住,只留出口鼻呼吸。他提起青锋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的藏身之所,毅然踏入晨光之中。
他选择与疤脸等人逃走相反的方向,向着山林更深处行去。一路上小心翼翼,尽量不留痕迹,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野兽和追兵。
沈墨在他背上昏睡,偶尔会因为颠簸而发出细微的呻吟。顾清崖不时停下来,喂他喝点水,检查他的状况。小家伙体温依旧偏低,但气息尚稳。
日头渐高,山林中闷热起来。顾清崖伤势沉重,背着沈墨走了两个时辰,已是强弩之末,眼前阵阵发黑。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溪流,将沈墨放下,自己瘫坐在岸边,剧烈喘息,咳出几口淤血。
溪水清澈,顾清崖掬水痛饮,又小心喂了沈墨一些。清凉的溪水让他精神稍振。他清洗了伤口,重新敷药。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下一步。
漫无目的地在山林中乱闯不是办法。他需要一张地图,需要知道这是什么地界,最近的城镇在哪里,有何势力。他需要药物,需要安全的休养环境。
他目光落在溪流下游。溪水向东流去,水流平缓。通常,沿着河流向下,更容易找到人烟。
“顺流而下。”顾清崖做出决定。他再次背起沈墨,沿着溪岸,步履蹒跚地向下游走去。
这一次,幸运似乎眷顾了他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林木渐疏,隐约可见炊烟!顾清崖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较为宽阔的土路出现在眼前,路上有车辙和蹄印。远处,依山傍水,坐落着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屋舍俨然,人来人往,虽不繁华,却透着生气。更让顾清崖心中微动的是,他隐约感觉到,这小镇所在的区域,灵气浓度似乎比黑风寨和刚才的山林要浓郁一丝,虽然依旧稀薄,但已足够让重伤的他感到一丝舒适。
“终于……有人烟了。”顾清崖长舒一口气,但警惕不减。他仔细打量小镇。镇口有木制牌楼,上书“青石镇”三字。守卫松懈,只有两个懒洋洋的乡兵倚着牌楼打盹。往来行人多是普通百姓,贩夫走卒,偶尔有骑马挎刀的武者路过,气息不强,最高不过炼体五六层。
“暂且在此落脚,打探消息,换取药物。”顾清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带着患病弟弟逃荒的可怜人。他压低修为,收敛所有锐气,眼中只剩下疲惫和麻木,背着沈墨,步履沉重地走向镇口。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乡兵被惊醒,打着哈欠拦住了他,目光扫过他染血的衣衫和背后昏迷的沈墨,皱了皱眉。
“军爷,行行好,”顾清崖沙哑着嗓子,微微躬身,“小人和舍弟从北边逃荒来的,路上遇到狼群,弟弟受了惊吓,一病不起,想进镇子讨口饭吃,找个郎中看看……”他语气卑微,带着哭腔。
乡兵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破烂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背上昏迷不醒、小脸脏污的沈墨,嫌恶地摆摆手:“进去吧进去吧!别死在镇口晦气!记住,老实点,别惹事!”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顾清崖连连道谢,低着头,走进了青石镇。
镇内街道不宽,两旁是高低不一的瓦房和木屋,店铺不多,有米铺、布庄、铁匠铺、杂货铺,还有一家小小的医馆,招牌上写着“回春堂”。空气中有饭菜的香味和牲口的粪便气。
顾清崖无心多看,径直走向那家“回春堂”。医馆不大,只有一个老郎中坐堂,正在给一个农妇把脉。见到顾清崖背着昏迷的孩子进来,老郎中示意他稍等。
待农妇抓了药离开,老郎中才看向顾清崖:“看病?”
“是,老先生,求您看看舍弟。”顾清崖小心翼翼地将沈墨放在诊榻上。
老郎中看了看沈墨的脸色,翻了翻眼皮,又搭了脉,眉头渐渐皱起:“惊吓过度,寒气侵体,元气大伤……咦?”他手指在沈墨手腕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脉象……似有淤塞,却又隐有生机流转,怪哉……”他看向顾清崖,“令弟这病,不简单。老朽只能开些安神驱寒、固本培元的方子,能否见效,看造化了。”
顾清崖心中一沉,知道这老郎中只是寻常医者,看不出沈墨体内道痕和奇异力量的奥秘,能看出“隐有生机流转”已是不易。他忙道:“有劳老先生,还请开方。”
老郎中提笔写了方子,又道:“诊金加药费,五十文。”
顾清崖取出从黑风寨死尸身上摸来的几块碎银,约莫二两,递给老郎中:“老先生,这些银子,除了药费,还想换些干净的衣物、被褥,再赁一间便宜的屋子,您看……”
老郎中接过银子,掂了掂,看了顾清崖一眼,没多问,点点头:“后巷有间老屋空着,许久未住人,有些破旧,胜在清净。被褥衣物,我让我家老婆子给你找些旧的。你且等着。”
顾清崖道谢,守在沈墨身边。老郎中的妻子很快拿来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和一床薄被。老郎中亲自抓了药,包好,又将剩余的碎银和几串铜钱找给顾清崖,并指点了后巷老屋的位置。
顾清崖再次背起沈墨,提着药包衣物,按照指点,来到镇子后巷一处僻静的角落。老屋确实破旧,木门歪斜,窗纸破烂,屋内积满灰尘,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好在屋顶不漏,门窗可关。
他迅速打扫了一下,铺上薄被,将沈墨轻轻放上去,盖好。然后生火烧水,准备煎药。趁着烧水的功夫,他换下那身染血的破烂衣衫,穿上干净的粗布衣,又将沈墨脏污的小脸和小手擦洗干净,换上新衣。
做完这一切,他已累得几乎虚脱。水开了,他按照医嘱,小心地煎药。药香弥漫在破旧的小屋中,带着一丝苦涩的生机。
喂沈墨服下药后,顾清崖自己也服了些疗伤药,盘膝坐在床边,开始艰难地运转功法疗伤。青石镇的灵气比山林稍浓,丝丝缕缕的灵气被他引入体内,滋润着干涸的经脉,虽然缓慢,但总归是看到了希望。
夜色渐深,小镇安静下来。顾清崖收功,伤势恢复了一丝,精神好了些。他看向床上的沈墨,小家伙服了药,呼吸似乎平稳了些,小脸也有了点血色,但依旧沉睡不醒。
“小墨,快好起来。”他轻轻握住沈墨冰凉的小手,低声说着。
就在这时,沈墨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初时茫然,待看清守在床边的顾清崖,瞬间涌上水汽,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哥哥……”
“小墨!你醒了!”顾清崖大喜,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感觉怎么样?还冷吗?哪里不舒服?”
沈墨靠在他怀里,摇摇头,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声音虚弱:“不冷了……就是没力气……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呀?”
“我们在一个叫青石镇的地方,暂时安全了。”顾清崖柔声解释,“你生病了,刚吃了药,要好好休息。”
“嗯……”沈墨乖巧地点头,将小脸埋在他胸口,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大眼睛里带着后怕和依赖,“哥哥,我做了好多噩梦……梦见黑黑的洞,有怪物在叫……还有光……暖暖的光……然后就不怕了……”
顾清崖心中一紧,抱紧了他:“都过去了,是梦。有哥哥在,不怕。”
“嗯……”沈墨蹭了蹭他,似乎安心了些,但小手依旧抓得紧紧的,“哥哥,你别走……”
“哥哥不走,哥哥守着你。”顾清崖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直到沈墨再次沉沉睡去,呼吸均匀,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沈墨放好,盖好被子,顾清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青石镇暂时提供了庇护,但危机并未远离。黑风寨的追兵,地宫的秘密,沈墨身上的道痕,玄玉长老和天机阁的搜寻……这一切都如同悬顶之剑。
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弄清楚此地方位,找到更安全的去处,或者……解开沈墨身上的谜团。
月光如水,洒在沈墨恬静的睡颜上,也照亮了顾清崖眼中坚定的光芒。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用生命,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夜色中,青石镇安然沉睡。而远在千里之外,太玄仙宗,问心殿内,玄玉长老看着手中一面微微震动的古朴罗盘,罗盘指针,正隐隐指向东南方向,青石镇所在的大致区域。
他眼中精光一闪,低声自语:“终于……有反应了。虽然微弱,但确是同源。顾清崖,沈墨……你们果然还活着。这次,绝不会再让你们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