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顾清崖心头的寒意。他背着昏迷的沈墨,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艰难。身体的创伤在“星云洗炼”的残余效力下缓慢愈合,但灵力枯竭和神魂的疲惫却如同附骨之疽。更沉重的是内心那份后怕、自责与对沈墨状况的担忧。
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确认四周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沈墨放下,让他靠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沈墨小脸苍白,呼吸微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顾清崖的心狠狠揪痛。他取出最后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碾碎化入清水中,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进沈墨嘴里。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嘴唇,感受到那微弱的吞咽动作,他才稍稍安心。
“小墨,坚持住,师兄在这里。”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他用沾湿的布巾,轻轻擦拭沈墨脸上沾染的尘土和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月光渐渐升起,清冷的光辉洒在沈墨脸上,更添几分令人心碎的脆弱。
顾清崖守在一旁,不敢深眠,只能盘膝调息,恢复着几近干涸的灵力。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围方寸之地,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紫竹林中的惊魂一幕——那扭曲空间的神秘力量,那恰逢其时出现的紫鳞妖蟒……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这真的是一个普通孩童能做到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沈墨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小铃铛和怀中微微鼓起的阵盘轮廓上。这两件东西,一次次在绝境中显现奇异。还有小墨那超乎常人的灵觉,对危险和灵物的敏锐感知……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小墨,绝非寻常。他身上隐藏着天大的秘密,或许与那失落的古巫族,甚至更古老的存在有关。这个认知让他心惊,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守护的决心。无论小墨是谁,来自何方,现在,他只是他的弟弟,是他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夜渐深,山风微凉。顾清崖脱下外袍,轻轻盖在沈墨身上。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或许是昏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责任感。是这个孩子的出现,让他死水般的生活有了波澜,有了牵挂,也有了不断变强的动力。
“快点好起来,小墨。”他轻声说,指尖拂过沈墨柔软的额发,“师兄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危险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语,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许。
后半夜,顾清崖在浅层入定中,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凉的小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衣角。他立刻惊醒,低头看去,只见沈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带着初醒的迷茫和虚弱。
“师兄……”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渴……”
“醒了?太好了!”顾清崖大喜过望,心中巨石落地。他连忙将水囊凑到沈墨嘴边,小心地喂他喝水。“慢点喝,别急。”
沈墨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他靠在顾清崖怀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这样才能获得安全感。
“师兄,我们……逃出来了吗?那个黑衣服的坏人呢?”沈墨仰起小脸,心有余悸地问。
“嗯,逃出来了。”顾清崖将他搂紧,避重就轻地说道,“暂时安全了。别怕,有师兄在。”他没有提及那诡异的转折和自己的猜测,此刻,安抚小墨的情绪最重要。
沈墨将小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还未从惊吓中完全恢复。
顾清崖心中充满了怜惜。他轻轻拍着沈墨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哼起了一首模糊记忆深处、不知名的摇篮曲。歌声低沉而温柔,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沈墨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再次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弧度。
顾清崖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一次的沉睡,似乎与之前的昏迷不同,更像是消耗过大后的深度休息。他心中的那个猜测,几乎得到了印证。小墨……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助。但他宁愿相信,这份依赖和信任,是真实的。
天亮时分,沈墨的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自己坐起来吃些干粮。他看着顾清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大眼睛里满是心疼,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师兄,还疼吗?”
那小心翼翼的触碰,像羽毛般拂过顾清崖的心尖。他摇摇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不疼了。小墨好了,师兄就一点都不疼了。”
沈墨也笑了,那笑容纯净而依赖,瞬间驱散了顾清崖心中所有的阴霾和疑虑。无论真相如何,此刻的温情,弥足珍贵。
休整了大半日,待沈墨恢复了些许力气,两人再次上路。顾清崖依旧背着沈墨,但脚步比昨日轻快了许多。他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和灵气流动的细微差异,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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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经历了生死与共,那份羁绊更加深厚。顾清崖对沈墨的照顾无微不至,而沈墨对顾清崖的依赖也更加明显。他会指着路边一朵奇异的小花问东问西,会趴在顾清崖背上小声说着“梦”里看到的模糊景象,会在顾清崖疲惫时,用小手帮他擦去额角的汗水。
这些细微的互动,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顾清崖千疮百孔的心。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被人需要、被人全心全意信赖着,是多么温暖而充满力量的一件事。
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秘境出口附近区域。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其他宗门弟子的身影,以及驻守出口的执事长老。
顾清崖松了口气,但警惕之心未减。他仔细为沈墨整理好衣物,擦去脸上的尘垢,低声道:“小墨,快出去了。记住,关于巫皇祭坛和后来发生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长老,知道吗?”
沈墨乖巧地点头,小脸上带着认真:“嗯!我只告诉师兄!这是我们的秘密!”
看着他那纯然信任的眼神,顾清崖心中柔软。他拉起沈墨的手,深吸一口气,朝着出口的光幕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光幕的刹那,顾清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一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目光,从不远处的人群中扫来!那目光如同毒蛇,在他和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消失。
是那个金丹修士的同伙?还是其他觊觎者?
顾清崖心中一凛,背脊瞬间绷紧。危机,并未解除!回到宗门,或许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开始。
但他握紧了沈墨的手,眼神坚定无畏。
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小墨。这场守护,他将进行到底。而他和沈墨之间,这份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超越血缘的亲情,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两人身影没入光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