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神雾瘴深处,沈墨背着昏迷不醒的顾清崖,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双腿灌铅般沉重。浓雾不仅隔绝视线,更蕴含着侵蚀心神的诡异力量,若非他神魂本质特殊,又有黑色阵盘散发的微弱幽光护持,早已迷失其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浓雾似乎淡薄了些许,一座低矮的山丘轮廓隐约可见。山丘脚下,藤蔓缠绕间,隐约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那丝微弱的空间波动和檀香气息,正是从此处传来。
“有……有洞……”沈墨气喘吁吁,小脸上汗水混杂着泥污,他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踉跄着钻入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漆黑一片,反而有柔和的光芒从深处透出。空气清新干燥,带着淡淡的檀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与外面死寂的雾瘴截然不同。这是一处人工开凿的石室,虽然简陋,但石壁光滑,刻着模糊的壁画,中央有一个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
最让沈墨目光一凝的是,石室角落的地面上,刻画着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布满复杂符文和凹槽的圆形图案——一个古老的传送阵!虽然符文大多黯淡,阵基也有破损,但整体结构尚算完整,那丝空间波动正是源自于此!
生路!
沈墨心中狂喜,但随即沉了下来。这传送阵年代久远,能量枯竭,破损严重,能否启动尚是未知数。而且,启动传送阵需要灵石和特定的法诀,他如今这副模样,如何能办到?
他小心翼翼地将顾清崖平放在传送阵旁干燥的地面上。顾清崖脸色灰白,气息微弱,伤势极重,必须尽快救治。
沈墨先取出疗伤丹药,笨拙地撬开顾清崖的嘴,喂他服下。又拿出清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小身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
休息片刻,他强打精神,开始检查传送阵。他伸出小手,看似随意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符文和凹槽,小脸上满是“好奇”和“茫然”,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这些弯弯曲曲的线……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洞洞,是放亮晶晶的石头的吗?”
他的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和破损处,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飞速分析着整个阵法的结构、能量回路以及破损程度。
“唔……这里断了……那里歪了……”他歪着头,像是在玩拼图游戏,“要是能接上……摆正……再放上亮石头……是不是就能动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顾清崖的储物袋中(他早已“熟悉”了里面的东西)翻找出几块下品灵石,又“好奇”地捡起地上几块散落的、看似普通的碎石。
然后,他开始了“孩童式”的“修复”。他将灵石笨拙地塞进几个主要的能量凹槽,又用那些碎石去填补明显的裂缝,小手这里拍拍,那里按按,动作稚嫩,毫无章法,甚至有几下还“不小心”把填好的碎石又碰掉了,急得他小脸通红,差点哭出来。
然而,若有阵法大师在此,定会震惊地发现,他每一次看似胡乱的拍打和按压,落点都精准地敲击在阵法符文能量流转最滞涩或破损导致能量泄露的关键位置!那些被他塞进去的灵石,摆放的角度和深浅,也恰好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其灵力!就连他用来填补裂缝的普通碎石,其材质和形状,也隐隐暗合了某种稳固阵基的天然韵律!
这绝非巧合!这是一种近乎于道的、返璞归真的阵法理解!
就在沈墨“手忙脚乱”地“修复”之时,昏迷中的顾清崖,身体却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他服用下的疗伤丹药药力化开,滋润着受损的经脉。更重要的是,这古修洞府内残留的、精纯而古老的天地灵气,受到他体内《玄骨真罡诀》和《静心悟道诀》自行运转的牵引,竟丝丝缕缕地融入他的身体!
尤其是他怀中那枚得自古修石室的暗淡玉简,此刻竟微微发热,散发出一股与他功法隐隐共鸣的苍茫道韵!在这股道韵的滋养下,顾清崖原本因重伤和突破而有些虚浮的筑基四层修为,开始飞速巩固,甚至向着更深层次冲击!
他丹田内的道台发出莹莹光辉,灵力如同百川归海,奔流不息。外界危机四伏的压力,古府灵气的滋养,玉简道韵的引导,以及他自身坚韧不拔的意志,在此刻形成了奇妙的共鸣!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自顾清崖体内传出,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原本停滞的灵力瓶颈轰然破碎,更加浩瀚精纯的灵力奔腾而出!
筑基五层!在昏迷之中,身处绝境,他竟再次突破!
这股突破的灵气波动,虽然被顾清崖下意识地收敛,但仍有一丝逸散出来,恰好拂过地上的传送阵。
就在这时,沈墨“恰好”将最后一块灵石塞进凹槽,小手“不小心”按在了一个核心符文上!
嗡!!!
整个传送阵猛然亮起!那些黯淡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依次点亮!柔和的白光从阵盘上升起,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将顾清崖和沈墨笼罩其中!空间开始扭曲波动!
成功了!传送阵被激活了!
“呀!亮了!动了!”沈墨惊呼一声,小脸上充满了“惊喜”和“害怕”,连忙扑到顾清崖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将小脸埋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
传送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波动愈发剧烈。石室开始微微震动。
洞府之外,一直守候在迷神雾瘴边缘的黑袍修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空间波动?!他们想跑?!”
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烟,不顾雾瘴侵蚀,朝着波动源头疾驰而去!然而,迷神雾瘴诡异无比,即便以他金丹修为,神识和速度也大受影响!
石室内,传送即将完成!
就在光幕彻底闭合的前一刹那,沈墨埋在顾清崖怀中的小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计谋得逞的冷光。
黑袍修士疯狂冲入石室,恰好看到传送光幕最后一丝光芒消散,阵盘上的灵石化为齑粉,阵法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石室和残留的空间涟漪。
“混蛋!!”黑袍修士发出愤怒的咆哮,一掌将石壁拍得粉碎!他终究晚了一步!
“竟然有传送阵……他们去了哪里?!”他面色铁青,神识疯狂扫视阵盘,试图追踪空间轨迹,但这古阵玄奥,痕迹已然模糊难辨。
“哼!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将你们揪出来!那阵盘……还有那个小子……都必须属于我!”黑袍修士眼中闪烁着贪婪和杀意,转身冲出洞府,他必须尽快查明传送终点,布下天罗地网!
而此刻,在空间传送的颠簸与眩晕中,顾清崖依旧昏迷,但对周遭的感知却仿佛沉入了一个奇妙的梦境。他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暖的灵液中,伤势在快速愈合,修为在稳步提升,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沈墨带着哭腔的、依赖的呼唤……
他不知道,这场绝处逢生,看似机缘巧合,实则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默默推动。
当传送的眩晕感渐渐消失,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时,顾清崖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眼缝。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的不再是阴森的雾瘴和石室,而是……一片茂密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古老森林,空气中弥漫着与云梦秘境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苍茫的气息。
他们……逃出来了?
这是……哪里?
这是他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