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基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带来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但顾清崖心中的危机感却丝毫未减。楚风之事如同悬顶之剑,他带着沈墨,一路向着秘境腹地疾行,不敢有片刻停歇。沿途,他更加谨慎,神识时刻外放,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灵气异常紊乱的“乱石林”时,一股冰冷刺骨、如同万丈玄冰般的恐怖杀意,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从天而降,将两人死死锁定!
这股杀意之强,远超筑基!是金丹修士!
顾清崖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窖!他想也不想,一把抱住沈墨,流云身法催动到极致,向侧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猛扑过去!
轰——!!!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掌印,如同鬼魅般拍落在他们方才站立之处!地面炸开一个深坑,乱石飞溅,狂暴的气浪将顾清崖震得气血翻腾,护体灵光剧烈闪烁!
“咦?反应倒是不慢。”一个略带诧异、却充满戏谑的阴冷声音响起。
顾清崖抱着沈墨从碎石中跃出,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一名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修士凌空而立,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正是那日在山峰上窥视之人!其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
“前辈何人?为何对我等出手?”顾清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将沈墨死死护在身后,沉声问道。他心中已然明了,此人定是楚风师门长辈前来寻仇!
“杀我徒儿,废其修为,还敢问我是谁?”黑袍修士声音冰寒,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畜生,今日便将你抽魂炼魄,以祭我徒儿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乌光直射顾清崖眉心!竟是直接下了杀手!
顾清崖瞳孔骤缩!金丹修士的攻击,绝非筑基可以硬接!他猛地将沈墨推向身后巨石缝隙,同时秋水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破晓”剑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点极致的金色锋芒,迎向那道乌光!
嗤——!
金色剑芒与乌光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剑芒仅仅支撑了刹那便轰然破碎!乌光余势不减,狠狠撞在顾清崖横挡身前的剑身之上!
铛!!!
顾清崖如遭雷击,虎口崩裂,秋水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射出去,重重撞在岩石上,鲜血狂喷!仅仅一击,他便已重伤!
金丹与筑基,天壤之别!
“师兄!”沈墨从石缝中冲出,扑到顾清崖身边,小脸煞白如纸,眼泪瞬间涌出。
“哦?还有个小的?正好,一并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黑袍修士狞笑一声,五指张开,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凭空浮现,带着凄厉的鬼啸,朝着两人当头抓下!这一爪若是抓实,两人必将尸骨无存!
绝境!真正的绝境!
顾清崖目眦欲裂,想要挣扎起身,却浑身骨骼欲裂,灵力溃散,根本无力反抗!他只能绝望地将沈墨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前方。
“不——!”他发出不甘的怒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被顾清崖护在怀中的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决绝!他藏在袖中的小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次按在了那个一直贴身藏着的黑色阵盘之上!这一次,他指尖逼出了一缕微不可察、却蕴含着一丝本源气息的混沌气流,狠狠点在了阵盘核心一个极其隐晦的符文上!
嗡——!!!
黑色阵盘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光!不再是之前那扭曲光线的波纹,而是化作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旋涡中心,传出一股古老、苍茫、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
轰隆!
那巨大的鬼爪撞入黑色旋涡,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掀起,便被瞬间吞噬!不仅如此,那旋涡产生的吸力更是疯狂蔓延,将周遭的灵气、光线,甚至那黑袍修士散发出的部分威压都拉扯进去!
“什么?!”黑袍修士脸色剧变,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之色!“这是……空间之力?!你怎会有此等宝物?!”
他急忙运转金丹灵力,想要稳住身形,抵挡那诡异的吸力!然而,那黑色旋涡的吸力太过诡异霸道,竟让他这金丹修士都感到身形滞涩,灵力运转不畅!
趁此机会!
“小墨!走!”顾清崖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把抱起沈墨,朝着乱石林深处、那黑色旋涡吸力相对较弱的一个方向亡命狂奔!他甚至来不及去捡掉落的秋水剑!
“想跑?给我留下!”黑袍修士怒吼,强行挣脱部分吸力,一道凌厉的剑罡劈向顾清崖后背!
眼看剑罡及体,那黑色旋涡再次一震,吸力陡增,竟将那道剑罡也偏转了几分,擦着顾清崖的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顾清崖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速度更快三分,一头扎进了乱石林深处一片更加浓郁、几乎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之中!
“混蛋!”黑袍修士气得暴跳如雷,想要追击,但那黑色旋涡的吸力依旧存在,且那灰白雾气诡异无比,竟能隔绝神识探查!他稍一犹豫,顾清崖和沈墨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雾气深处。
“哼!区区筑基,身受重伤,还带着个累赘,逃入这‘迷神雾瘴’,也是死路一条!”黑袍修士面色阴沉地收回目光,看向那渐渐缩小的黑色旋涡,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忌惮,“那阵盘……绝非寻常!必须得到手!”
他袖袍一挥,一道传讯符射出,显然是召唤同门前来围剿。随即,他盘膝坐在空中,死死锁定这片区域,布下禁制,守株待兔。他不信,两个重伤的小辈,能逃出他的掌心!
……
顾清崖抱着沈墨,在能见度不足三尺的浓雾中跌跌撞撞地狂奔,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彻底力竭,才一头栽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咳着血,意识开始模糊。
“师兄!师兄!”沈墨从他怀里爬出来,小手慌乱地按在他流血的伤口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你不要死!师兄!”
顾清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沈墨哭花的小脸,想抬手摸摸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最后关头,那救命的黑色旋涡……是小墨?那个阵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师兄!”沈墨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浓雾弥漫,万籁俱寂,只剩下孩童无助的哭泣声在死寂的雾瘴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声渐渐停止。
沈墨擦干眼泪,小脸上再无半分孩童的怯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他检查了一下顾清崖的伤势,内腑受损严重,失血过多,但暂无性命之忧。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浓雾中显得异常孤单。他闭上眼,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缓缓扩散开来。这迷神雾瘴能隔绝寻常修士神识,却无法完全阻挡他那源自本质的感知。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浓雾深处某个方向。那里,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空间波动?还有一丝淡淡的……檀香?
古修遗迹?还是……出口?
没有犹豫,沈墨弯腰,试图背起顾清崖。但他身形太小,顾清崖对他而言太过沉重。试了几次,都无法背动。
他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顾清崖昏迷前塞给他的)找出几根坚韧的乌金藤,费力地将顾清崖绑在自己背上,然后迈开小小的步子,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他都气喘吁吁,小脸憋得通红。浓雾中隐藏着毒虫和陷阱,但他总能提前一丝微不可察地避开。那枚贴身的黑色阵盘,散发着微弱的幽光,似乎驱散了些许雾瘴,也让他背负的重量减轻了一丝。
他不能停下。金丹修士就在外面,他们必须找到生路。
沉重的脚步声和孩童粗重的喘息,在迷神雾瘴中孤独地回响。前方是未知的凶险,身后是滔天的杀机。
这场绝境中的逃亡,考验的不仅是实力,更是意志与那冥冥中、说不清道不明的“运数”。
沈墨咬紧牙关,清澈的眼底深处,是远超年龄的坚韧与冰冷。
师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