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的喧嚣与荣耀,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沉淀下来的,是更为真实却也更为复杂的魁首生活。听竹小筑依旧是那片听竹小筑,但门庭却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清静。
顾清崖正式跻身核心弟子之列,月例资源翻了数倍,洞府灵气浓度也非往日可比。宗门赐下的“流光”剑品质极佳,稍加祭炼便如臂指使。每日前来拜访、结交、甚至单纯好奇一睹魁首风采的同门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背景深厚、意图拉拢的真传弟子或世家子弟。
顾清崖深知树大招风的道理,待人接物愈发沉稳低调。对于善意结交者,他谦和有礼,却保持适当距离;对于试探打听者,他滴水不漏,谨言慎行;对于明显带有敌意或嫉妒者,他则敬而远之,不予纠缠。大部分时间,他依旧深居简出,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巩固修为和消化大比所得上。
《玄骨真罡诀》的修炼步入正轨,肉身强度与日俱增;《流云逐风》身法更加出神入化;自创的“破晓”一剑,虽因消耗巨大不能轻易动用,但其中蕴含的意境却被他不断揣摩,融入日常剑法之中,使得他的剑道修为愈发精进。筑基三层的瓶颈已隐隐松动。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顾清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道阴冷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注视着听竹小筑。来自鬼剑老人一脉的敌意自不必说,赵昆、孙淼背后势力的残余报复也需警惕,甚至可能还有一些因他崛起而利益受损的潜在对手。宗门虽加强了巡逻,但真正的杀机,往往防不胜防。
这一日,顾清崖正在院中演练剑法,剑气纵横,却收敛于方寸之间,不扰外物。沈墨则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看似是低阶《灵植培育基础》的图谱,小手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执事袍、面容陌生的筑基中期弟子来到院门外,拱手道:“顾师弟可在?传功堂有令,请师弟前往领取本月核心弟子额外资源,并需核对一些秘境历练的预备信息。”
顾清崖收剑而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核心弟子资源向来由执事弟子直接送达洞府,何须亲自前往领取?而且秘境历练的预备,似乎也早了些。
他目光扫过那名执事,此人气息平稳,令牌无误,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
“有劳师兄传讯,不知是传功堂哪位师叔吩咐?”顾清崖不动声色地问道,脚步并未移动。
那执事面色不变,答道:“是李长老吩咐,言及此次资源涉及一批新到的秘境专用符箓,需弟子亲自确认画押。”
理由看似合理,但顾清崖心中的警惕却更甚。李长老确实掌管部分资源分配,但此类琐事,何须劳动长老亲自过问?
就在他沉吟之际,坐在树下的沈墨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图谱掉在了地上,书页散开。他慌忙弯腰去捡,小手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一个小巧的、用来浇灌灵植的玉壶。
“哐当”一声,玉壶碎裂,里面残存的、蕴含着微弱灵气的露水洒了一地,恰好溅到了那执事弟子的靴子上。
“对、对不起!师兄!”沈墨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眼圈瞬间就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那执事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着靴子上湿漉漉的痕迹和地上碎裂的玉壶,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一丝慌乱?他强压下情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妨,小事。顾师弟,你看……”
顾清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是那执事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让他心中警铃大作。他快步走到沈墨身边,将他护在身后,对那执事拱手道:“抱歉,舍弟毛手毛脚,惊扰师兄了。资源之事,容我安顿好舍弟,稍后自会前往传功堂核实,不敢劳烦师兄久等。”
说罢,他不等那执事再开口,便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语气虽然客气,姿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那执事弟子脸色变幻了几下,眼见顾清崖态度坚决,只得干笑两声:“既如此,师弟稍后自行前往便是,为兄先行告退。”说完,匆匆转身离去,脚步竟有些仓促。
看着那执事消失在小径尽头,顾清崖眼神冰冷。此人,有问题!若非小墨“无意”打翻玉壶,扰乱了对方心神,让他露出破绽,自己恐怕真会因一时不察而涉险。传功堂?恐怕是龙潭虎穴的借口!
他蹲下身,一边收拾碎片,一边看向眼睛还红红的沈墨,柔声道:“小墨,没事了,不怪你。”
沈墨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师兄,那个人……身上的味道,好像和上次来送东西的师兄不一样……”他说的“上次”,是指大比后宗门正常派发资源的一名执事。
顾清崖心中一震!味道不一样?小墨的感知竟如此敏锐?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他越发确信,小墨拥有某种超乎常人的灵觉。
“小墨,”顾清崖郑重地看着他,“以后如果感觉到有什么人或者东西让你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师兄,知道吗?”
“嗯!”沈墨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顾清崖的衣角。
经此一事,顾清崖更加谨慎。他并未亲自去传功堂,而是通过相熟的同门侧面打听,果然得知并无李长老召集核对之事!那执事弟子,根本就是冒名顶替!其目的,不言而喻!
风波暂时平息,但顾清崖知道,暗处的敌人绝不会罢休。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
他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修炼中,同时开始有意识地研究宗门赐下的那批秘境相关资料。宗主提及的秘境历练,绝非空穴来风,那将是另一个机遇与风险并存的舞台。
而沈墨,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刺激”,不再满足于只是看书和摆弄丹炉。他开始更“勤奋”地照料药圃,甚至“缠着”顾清崖,要他讲解一些最基础的阵法原理和符文辨识,美其名曰“想帮师兄打理院子”。
顾清崖只当他是孩子心性,想要参与,便也耐心教他一些最粗浅的知识。然而,他很快发现,沈墨在阵法符文方面,似乎有着一种惊人的“直觉”。一些顾清崖需要推演半天的简单阵势变化,沈墨往往能一眼看出关键,虽然表达得磕磕绊绊,如同童言稚语,但指出的方向却总是八九不离十。
“师兄,这个地方的线线,如果弯过来一点,连到那个点点上,是不是就不会卡住了?”沈墨指着顾清崖正在推演的一个简易聚灵阵图纸,歪着头说道。
顾清崖仔细一看,心中讶然!沈墨指出的,正是这个阵法的一个微小瑕疵,改动之后,灵力运转果然流畅不少!这……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看着沈墨那双纯净又带着求知欲的大眼睛,将心中的震惊压下,化为鼓励的笑容:“小墨真聪明!说得对!看来你在阵法上很有天赋呢!”
沈墨立刻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顾清崖心中却波澜起伏。小墨的“特殊”,似乎正在一点点地、以更具体的方式展现出来。这让他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小墨或许有自保之力;担忧的是,这特殊若被外人察觉,必将引来滔天大祸。
夕阳西下,听竹小筑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顾清崖结束修炼,看着正在药圃里小心翼翼给一株新芽浇水的沈墨,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秘境、暗敌、小墨的秘密……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已做好准备。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紧握手中的剑,守护好身边这个人。
“小墨,吃饭了。”他轻声呼唤。
“来啦,师兄!”沈墨放下水壶,迈着小短腿欢快地跑过来。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相依相偎,走向炊烟袅袅的竹楼。看似温馨的日常之下,是悄然积蓄的力量,与对未来的无声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