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痕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擂台上每一寸空间。那柄漆黑长剑上浮现的阴影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邪恶气息。他不再保留,筑基六层的恐怖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整个乾元擂台的光线都黯淡下来,仿佛被拖入了无间鬼域。
“无影噬魂!”
萧无痕身影彻底消失,融入黑暗之中。下一刻,无数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剑影从四面八方、甚至是从虚空中直接刺出!这些剑影不仅攻击肉身,更带着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如同无数怨魂的尖啸,直冲顾清崖的识海!
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顾清崖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知道,这是决定生死的一刻!任何犹豫和保留,都将万劫不复!
“静心明月,守我灵台!”
他狂吼一声,《静心悟道诀》运转到前所未有的极致!识海中那轮明月爆发出璀璨清辉,硬生生抵住那潮水般涌来的神魂冲击!同时,他将体内残存的全部灵力,连同庚金之精的本源锐气、对朝阳意境的全部感悟,以及那一往无前、守护一切的决绝信念,尽数灌注于秋水剑中!
“破晓——!!!”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巧劲,而是凝聚了所有一切、燃烧生命般的终极一击!
秋水剑发出一声震彻九霄的清越长鸣!剑身之上,那点金光不再是微光,而是化作一轮冉冉升起的、炽热无比的骄阳!光芒所至,黑暗退散,邪祟消融!剑意堂皇正大,带着洞穿一切虚妄、净化一切阴邪的无上意志,悍然迎向那漫天噬魂剑影!
轰隆隆——!!!
骄阳与黑暗猛烈碰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能量湮灭的恐怖轰鸣!金光与黑芒疯狂交织、撕扯、爆炸!整个乾元擂台的防护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呻吟,剧烈扭曲波动,仿佛随时要破碎!
台下观战弟子被这恐怖的景象骇得连连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脸色惨白,几欲晕厥!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也纷纷色变,玄一道人袖袍微动,已然准备出手干预!鬼剑老人眼中则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光芒散尽!
擂台上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顾清崖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浑身衣衫破碎,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尤其是持剑的右臂,更是血肉模糊,森森白骨隐约可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而他对面,萧无痕的身影重新浮现,依旧站立,但脸色却比顾清崖更加难看!他持剑的右手微微颤抖,那柄漆黑的剑身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却清晰无比的裂纹!更让他惊怒的是,他周身的无影剑域竟被刚才那一剑的煌煌正气生生撕裂,短时间内无法凝聚!而他的神魂,更是被那炽热的剑意灼伤,传来阵阵刺痛!
他,竟然被一个筑基二层的弟子,正面破掉了杀招,伤了法剑,损了神魂?!
奇耻大辱!滔天杀意再次涌上心头!
“你……该死!”萧无痕声音嘶哑,充满了暴戾,他强提灵力,便要不顾一切地将顾清崖彻底斩杀!
然而,就在他杀机爆发的瞬间——
咔嚓!
他手中那柄出现裂纹的漆黑长剑,竟承受不住他狂暴灵力的二次冲击,发出一声哀鸣,裂纹迅速蔓延,随即……砰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片跌落!
本命法剑……碎了?!
萧无痕如遭雷击,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暴跌!法剑反噬,重伤加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清崖那搏命一剑,竟强悍至此?!连对方的法剑都击碎了?!
裁判长老瞬间出现在两人中间,拦住了还想拼命的萧无痕,沉声喝道:“萧无痕!法剑已碎,此战已分胜负!不得再行凶!”
萧无痕死死盯着奄奄一息的顾清崖,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法剑破碎的反噬让他已无力再战,只能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被执法弟子强行带下擂台。
裁判长老看向顾清崖,见他虽重伤垂死,但意识尚存,便高声宣布:“乾元擂台,决赛,顾清崖,胜!”
声音落下,全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赢了?
顾清崖赢了决赛?
成为了本届内门大比的魁首?!
这结果,太过震撼,以至于许多人一时无法反应。
片刻之后,巨大的哗然和欢呼声才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赢了!真的赢了!”
“顾师兄!魁首!”
“不可思议!筑基二层逆伐六层!这是奇迹!”
无数道狂热、敬佩、不可思议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上那个浴血的身影上。这一刻,顾清崖的名字,注定将载入青云宗的史册!
高台上,玄一道人微微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几位长老也纷纷露出惊容。而鬼剑老人,则面色阴沉如水,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清崖听着耳边的喧嚣,感受着体内撕裂般的剧痛和生命的流逝,意识开始模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目光艰难地望向观战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沈墨小小的身影站了起来,他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无法言喻的……心疼?以及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看到这双眼睛,顾清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随即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师兄!”
沈墨惊呼一声,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上了擂台,扑到顾清崖身边,小手颤抖着按住他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快!药师!救人!”裁判长老急忙喊道。
早有准备的宗门药师迅速上台,给顾清崖喂下保命丹药,施展疗伤法术,将他小心翼翼地抬了下去。
沈墨紧紧跟在担架旁边,寸步不离,小手始终紧紧握着顾清崖冰冷的手。
颁奖典礼被迫推迟。整个宗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新晋魁首的生死之上。
听竹小筑被暂时封锁,由宗门药师和几位擅长疗伤的长老亲自看护。顾清崖的伤势极其严重,经脉受损,脏腑破裂,失血过多,更麻烦的是萧无痕剑气中残留的阴毒煞气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即便以宗门之力救治,能否活下来,依旧是个未知数。
沈墨被拦在了小筑外,只能焦急地等待着。他坐在院外的石阶上,小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因兄长重伤而悲痛无助的孩子。
然而,无人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眸中,冰冷的光芒如同万年寒冰。萧无痕……鬼剑一脉……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这笔账,他记下了。
夜深人静,看守的长老和药师也因连日劳累而稍作休息。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听竹小筑,来到了顾清崖的床前。
正是沈墨。
他看着床上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的顾清崖,眼中再无半分孩童的稚气,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寒。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缕混沌色泽、蕴含着无尽生机本源的气息缓缓溢出,如同最温柔的水流,悄无声息地渗入顾清崖的眉心。
同时,他左手虚按在顾清崖胸口重伤处,掌心一个极其繁复玄奥的微型阵法一闪而逝,将残留在顾清崖体内的阴毒煞气悄然吸纳、净化。
做完这一切,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这看似简单的举动,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消耗巨大。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深深看了顾清崖一眼,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当药师再次检查顾清崖伤势时,惊愕地发现,他体内那股顽固的阴毒煞气竟莫名消散了大半,生机也恢复了不少,虽然依旧重伤,但性命已然无忧!
“奇迹!真是奇迹!”药师连连称奇,只当是顾清崖自身根基雄厚,或是宗主赐下的丹药起了神效。
无人知晓,昨夜那个看似柔弱的孩子,以何等代价,完成了一场无声的守护。
而昏迷中的顾清崖,在混沌的意识深处,仿佛看到了一轮温暖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寒和痛苦。那阳光中,有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向他伸出了手。
魁首的荣耀,伴随着生死考验,终于落下帷幕。但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一段全新旅程的开启。而顾清崖与沈墨之间,那早已超越兄弟的羁绊,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