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决赛的狂喜与荣耀,如同潮水般短暂地淹没了听竹小筑,但很快便被一种更深沉的凝重所取代。决赛的对手,将是另一位夺魁热门,筑基六层、剑法狠辣诡谲的“鬼剑”萧无痕。此人背景神秘,出手无情,是比柳凝霜更加危险的存在。
然而,比决赛更迫在眉睫的,是潜藏在荣耀背后的杀机。顾清崖如同一块被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早已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和神经。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在这大比最关键的时刻,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顾清崖在静室内盘膝调息,白日与柳凝霜一战消耗巨大,内腑也受了些震荡,必须尽快恢复。决赛在即,他需要以最佳状态迎战萧无痕。然而,一种莫名的心悸感,如同阴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彻底入定。
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充满了恶意。
这不是错觉。修为到了他这般地步,灵觉已远超常人,对危险的预感往往极为精准。
他悄然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竹叶的缝隙,望向沉沉的夜色。月光被薄云遮挡,竹林影影绰绰,仿佛潜藏着无数鬼魅。听竹小筑的防护阵法静静运转,散发出微弱的光晕,但顾清崖知道,这阵法挡得住寻常宵小,却未必挡得住真正的杀意。
他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得自黑风峡谷的“破煞符”和几张攻击性符箓,悄然布设在静室和竹楼的关键位置。又取出秋水剑,横于膝上,剑意内敛,却随时可以爆发出惊天一击。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与此同时,二楼房间内,本该熟睡的沈墨,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地坐在黑暗中。他没有点灯,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早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听竹小筑,甚至蔓延到了竹林之外。
他“看”到了顾清崖的警惕和布置,也“看”到了……那潜藏在竹林深处,如同毒蛇般蛰伏的三道黑影。
三道气息,皆在筑基中期以上!其中一人,气息阴冷晦涩,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显然是擅长暗杀之术的高手。另外两人,灵力浑厚,带着土系和金系的锋锐,应是负责强攻和牵制。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阵容,分明是要将顾清崖置于死地!
沈墨的眼神,在黑暗中冷了下来。果然,有人按捺不住了。是因为师兄闯入决赛,威胁到了某些人的计划?还是单纯为了报复?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有惊动顾清崖。顾清崖需要休息,需要备战决赛。这些肮脏的爬虫,由他来清理便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将至,正是人最困倦、警惕性最低的时刻。
竹林深处,那三道黑影动了!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阵法外围的薄弱点(显然早已被摸清),逼近竹楼!为首那阴冷身影,手中扣着一枚漆黑如墨、毫无反光的细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是剧毒之物!他的目标,直指静室窗口!
另外两人,一人双手掐诀,地面微微震动,似要施展困敌之术;另一人手中出现一柄弯刀,刀光森寒,蓄势待发!
杀局已成!
就在那枚毒针即将破窗而入的刹那——
异变陡生!
竹楼二楼,那个一直沉寂的黑色丹炉,毫无征兆地,炉盖微微开启了一道缝隙!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混沌色泽的烟气,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飘出窗口,融入了夜色之中。
下一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手持毒针的杀手,眼看就要得手,心中正自暗喜,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他明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仿佛踩中了无比滑腻的苔藓,身形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手中那蓄势待发的毒针,竟“嗤”的一声,偏离了方向,射向了旁边那名正在掐诀的同伴!
那同伴猝不及防,被毒针擦着手臂掠过!虽然只是擦伤,但那剧毒何等猛烈?他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变得乌黑肿胀,灵力瞬间溃散,倒地抽搐不已!
“怎么回事?!”那名持弯刀的杀手大惊失色,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首杀手又惊又怒,稳住身形,正欲再次出手——
咔嚓!轰隆!
他头顶上方,一根不知为何早已腐朽、却偏偏在此刻断裂的粗大竹竿,带着千钧之力,当头砸下!速度之快,时机之巧,仿佛早已计算好一般!
杀手骇然色变,仓促间举刀格挡!
轰!
竹竿粉碎,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将他震得气血翻涌,连退数步!而就在他后退的路径上,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实则被沈墨以神识微调过位置的尖锐石块,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脚下!
“噗通!”
杀手脚踝剧痛,重心失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那名中毒的同伴已气息奄奄,发出的惨叫和灵力波动,终于惊动了不远处巡逻的执法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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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
“有敌袭!”
厉喝声和破空声迅速由远及近!
“撤!”为首杀手眼见事不可为,又惊又怒地低吼一声,也顾不得同伴,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就要遁走!
然而,他刚掠出数丈,前方一丛看似普通的“醉仙草”突然无风自动,散发出一种极其清淡、却能让修士神识瞬间恍惚的异香!杀手身形一滞,遁速骤减!
就这么一耽搁,数道凌厉的剑光已然杀到!将他团团围住!
竹楼内,顾清崖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持剑冲出静室,恰好看到执法弟子将那名摔倒在地、试图挣扎的杀手制服,而另一名中毒者已气绝身亡,还有一道黑烟正狼狈逃窜,却被后续赶来的长老拦截。
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竟以如此荒唐可笑的方式收场!杀手一死一擒一逃,而目标顾清崖,毫发无伤!
“顾师侄,你没事吧?”一位长老上前,面色凝重地问道。宗门重地,竟有杀手潜入行刺决赛弟子,此事非同小可!
顾清崖收剑入鞘,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保持镇定:“多谢长老及时相救,弟子无恙。”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那断裂的竹竿、散落的石块、甚至那丛“恰好”出现的醉仙草……这一切的“巧合”,让他心惊肉跳。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二楼那个漆黑的窗口。丹炉静静矗立,仿佛一切与它无关。
又是……小墨吗?
执法弟子迅速清理现场,押走俘虏,长老又安抚了顾清崖几句,承诺严查此事,便带人离去。
小院重归寂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残留的杀气,却昭示着刚才的凶险。
顾清崖回到静室,却毫无睡意。他坐在榻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幕。杀手的失误,竹竿的断裂,石块的巧合,醉仙草的异动……这一切,真的只是运气吗?
如果说之前大比中的“意外”还能用运气解释,那今晚这针对性的暗杀,种种“巧合”环环相扣,精准地瓦解了杀局,这已经超出了运气的范畴!
一个可怕的、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猜想,再次浮上心头:小墨,他拥有某种……能够影响现实、甚至预知和操控“巧合”的能力?!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若真如此,小墨的价值和危险,将无法估量!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沈墨探进小脑袋,脸上带着害怕和担忧:“师兄……你没事吧?我刚才听到好大的声音……”
看着沈墨那纯净无邪、带着惊惧的眼神,顾清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瞬间平息了下来。无论小墨身上有什么秘密,他都是那个依赖自己、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
他走上前,将沈墨轻轻抱入怀中,柔声道:“没事了,小墨。有几个坏人想来找麻烦,已经被长老们打跑了。”
“嗯……”沈墨将小脸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师兄,我害怕……你不要有事……”
“不会的。”顾清崖紧紧抱着他,眼神无比坚定,“师兄答应你,绝不会有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一夜,听竹小筑无人安眠。
顾清崖在思考如何应对决赛和潜在的更大风险。
而沈墨,则在黑暗中,无声地勾画着更复杂的守护之网。
决赛的舞台已经搭好,而舞台下的阴影,愈发浓重。但无论前路如何,两人之间的羁绊,已在这场无声的暗夜杀机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