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崖拖着伤体,再次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挺进四强,“运气逆天”的名头彻底响彻青云宗。然而,这耀眼的光环之下,是愈发汹涌的暗流和无数双审视、忌惮乃至充满恶意的眼睛。四强之中,再无侥幸,每一个都是历经血战、实力与心智俱佳的顶尖人物。
抽签仪式在一种极其凝重的氛围中进行。当光幕定格,显示出顾清崖下一轮的对手时,整个演武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乾字擂台,顾清崖,对,柳凝霜!”
柳凝霜!筑基五层巅峰,冰系异灵根,宗主亲传弟子!不仅修为高深,一手《玄冰剑诀》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缜密,冷静如冰,是本届大比公认的夺魁最大热门!其身份地位、实力天赋,都远非之前的对手可比。
这已不是简单的阻击,而是要将顾清崖这匹黑马,彻底扼杀在决赛门前!
压力,如同万丈冰川,轰然压下!
顾清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柳凝霜,不同于秦烈的刚猛,也不同于吴刚的阴毒,她的强大是全面的、无懈可击的。境界的绝对压制,功法属性的克制(冰克他的金),以及对方冷静到可怕的战斗智慧,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听竹小筑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顾清崖盘膝疗伤,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战术,却感觉处处受制,胜算渺茫。他甚至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强大的神识,若有若无地扫过小院,带着冰冷的审视。
沈墨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手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些“梦话”或“童言”,只是异常的沉默。
良久,沈墨轻轻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对着顾清崖,用极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
“冰……好冷啊……太阳出来……会不会暖和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式的懵懂,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顾清崖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冰!太阳!
柳凝霜是冰系,至寒!而克制极寒的,便是至阳!他的金系灵力虽被冰系略微克制,但并非没有转机!若能将灵力极致凝练,化锋锐为一点炽热,如同冬日暖阳,未必不能融化坚冰!关键在于……极致的内敛与爆发!正如他之前顿悟的,超越《龟息匿灵诀》的那一丝意境!
还有……时机!柳凝霜剑法严谨,破绽极少,必须等待,或者……创造时机!在最适合的“阳光”下出手!
顾清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看向沈墨的背影,那个瘦小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智慧。
“小墨……”顾清崖声音沙哑。
沈墨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纯然无辜的表情,眨着眼睛:“师兄,你怎么了?茶凉了,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顾清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深深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沈墨歪着头,似乎不明白师兄为何道谢,只是甜甜地笑了笑:“师兄加油!”
这一夜,顾清崖没有再焦虑推演,而是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空明状态。他反复锤炼着自身灵力,尝试着将庚金之精带来的那一丝本源锋锐,与自身对“暖阳”意境的感悟相结合,追求那极致的凝练与内敛的一击。
翌日,决赛日。演武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高台之上,宗主与诸位长老尽数到场,目光如炬。四强之战,关乎宗门未来顶尖弟子的格局。
当顾清崖与柳凝霜同时踏上中央擂台时,全场寂静无声。柳凝霜一袭白衣,身姿窈窕,面容清冷绝美,如同冰雪雕琢的仙子。她手持一柄通体晶莹的冰晶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眼神平静无波,看向顾清崖的目光,没有任何轻视或敌意,只有纯粹的审视,如同在看一件物品。
这种绝对的冷静,比任何嚣张的挑衅更让人心悸。
“顾师弟,请。”柳凝霜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柳师姐,请指教。”顾清崖持剑行礼,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战斗,瞬间爆发!
柳凝霜并未急于强攻,冰晶长剑轻轻一挥,刹那间,擂台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白霜,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不仅侵蚀肉身,更试图冻结对手的灵力和神魂!
玄冰领域!
顾清崖只觉得周身一僵,血液流速都慢了几分,《流云逐风》身法受到极大限制!他急忙运转《玄骨真罡诀》和灵力抵抗寒意,但行动依旧比平时迟缓不少。
柳凝霜动了,她的身法并不快,却如同冰雪精灵在自家领地漫步,每一步都暗合阵法,冰晶长剑点出,道道冰寒剑气如同蛛网般笼罩而来,精准、致命、绵绵不绝!
顾清崖陷入苦战!他只能凭借强横的肉身和精妙的剑法基础,在狭小的空间内辗转腾挪,艰难地格挡着无处不在的冰寒剑气,险象环生!他的秋水剑与冰晶剑每一次交击,都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剑传来,几乎要将他的手臂冻僵!
完全被压制!境界和功法的双重差距,体现得淋漓尽致!
台下观战弟子屏息凝神,都认为顾清崖败局已定,能支撑多久已是问题。
高台上,几位长老微微颔首。
“凝霜这玄冰领域已得精髓,筑基期内罕有敌手。”
“顾清崖韧性可嘉,可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清崖即将落败时,异变再生!
一直处于守势的顾清崖,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朝阳的金光!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柳凝霜剑势转换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细微间隙!同时,他也在暗中积蓄力量,将全身灵力极度压缩,凝聚于秋水剑尖!
就是现在!
柳凝霜一式剑法用老,新力未生,剑势出现了万分之一刹那的凝滞!
顾清崖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漫天冰寒剑气,将流云身法催至前所未有的极限,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光线,竟从剑气缝隙中硬生生穿透而过!同时,手中秋水剑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清鸣!剑尖之上,一点极致凝聚、炽热如小太阳般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不再是锋锐,而是炽热!是破晓的朝阳!
自创剑招——破晓!
这一剑,凝聚了他对“暖阳”意境的全部理解,蕴含了庚金之精的本源锐气,更是他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全部信念!
快!狠!准!直刺柳凝霜因剑势凝滞而微微显露的咽喉要害!
柳凝霜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容!她没想到顾清崖在绝对劣势下,竟能爆发出如此惊艳、如此针对她功法弱点的一剑!那剑尖的炽热,让她周身的寒意都微微一滞!
仓促之间,她已来不及变招,冰晶长剑回防已是不及!只能强行催动护体灵光,同时身形急退!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雪!顾清崖的剑尖瞬间撕裂了柳凝霜仓促凝聚的护体寒光,点在了她的咽喉之前!只需再进一寸,便可致命!
然而,就在剑尖触及肌肤的瞬间,顾清崖的剑势,戛然而止。
那点炽热的金光缓缓消散。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的景象。
顾清崖的剑,停在柳凝霜咽喉前。柳凝霜脸色微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复杂。
他……他竟然做到了?!在绝对劣势下,完成了惊天逆转?!
“我输了。”柳凝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很清楚,刚才那一剑,顾清崖若不停下,她已受重创。
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乾字擂台,顾清崖,胜!”
静默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赢了!顾清崖赢了柳凝霜!闯入决赛!这已不是运气可以解释!这是绝对的实力!是逆天的天赋和战斗智慧!
黑马!真正的绝世黑马!
顾清崖收剑,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灵力。他对着柳凝霜拱手一礼:“承让。”
柳凝霜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秋水剑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飘然下台。
顾清崖强撑着走下擂台,迎接他的是无数狂热、敬畏、嫉妒、探究的目光。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观战席角落。
沈墨站在那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呼雀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小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恬静的笑容。阳光下,他的眼睛清澈得如同最纯净的宝石。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清崖知道,没有小墨那句看似无心的“太阳”,没有他一次次“巧合”带来的底蕴和底气,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决赛!他来了!
而高台之上,宗主的目光掠过顾清崖,最终却若有所思地,落在了那个安静的孩子身上。这个孩子,似乎……每次顾清崖陷入绝境时,他都异常平静呢。是巧合吗?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而风暴的中心,除了顾清崖,似乎还多了那个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