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又是两年光阴悄然而逝。沈墨五岁了。
他的个头长高了一些,但那份清瘦和弱质似乎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挥之不去。在顾清崖五年如一日的精心照料下,他虽然依旧被贴上“体质孱弱”的标签,但至少不再像幼时那般仿佛随时会夭折,算是勉强达到了沈墨心目中“健康躺平”的最低标准。
这一日,顾清崖被传功堂的执事叫去,似乎是关于内门考核的事宜。临近十岁,顾清崖的修为已至炼气中期巅峰,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在外门弟子中堪称凤毛麟角,进入内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独自留在灵溪苑的沈墨,乐得清静。他慢吞吞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眯着眼,享受着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温暖阳光。这副身体资质确实平庸,哪怕他暗中引导,修炼速度也慢得令人发指,五年时间,不过是勉强触摸到炼气期的门槛,距离正式引气入体还差临门一脚。
不过沈墨毫不在意。快有快的卷法,慢有慢的活法。他对当前这种灵气自动滋养肉身、神魂缓慢恢复的“龟速”进度十分满意。
只是,日子久了,难免有些无聊。顾清崖修炼刻苦,陪伴他的时间虽雷打不动,但终究有限。大部分时间,沈墨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晒太阳,看蚂蚁搬家,听鸟儿吵架……这些“童趣”活动,在经历了最初的新鲜感后,对一位仙尊的神魂来说,着实有些寡淡了。
他需要一点稍微“烧脑”的娱乐,来打发这漫长的成长期。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院子,最后落在了角落一个积灰的小木箱上。那是顾清崖放杂物的箱子,里面有一些他初入宗门时领取的基础功法玉简、宗门规章册子,以及几本纸质发黄、看起来毫无用处的闲杂书籍。
沈墨心中一动。
装弱的前提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常识”和“力量上限”。他虽然实力万不存一,但眼界和认知还在。直接动用神魂去扫描整个宗门太过冒险,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但通过阅读这个世界的底层书籍,尤其是那些被认为“无用”的杂书,往往能拼凑出最真实的世界图景。
这比听那些外门弟子咋咋呼呼的议论要可靠得多。
打定主意,沈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小短腿走向那个木箱。打开箱子,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他忽略那些基础的《引气诀详解》、《青云宗门规》玉简,目光直接锁定在最底下几本线装书册上。
《九州异物志》、《浅谈低阶阵法符文》、《云游散人见闻录》……
沈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就是这些了。
他费力地将那几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重新坐回槐树下的小凳子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是读书……哦不,是进行“符合五岁孩童认知水平的、无害的休闲活动”的好时机。
他先翻开了那本《云游散人见闻录》。书页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显然年代久远。作者自称是一位筑基无望的散修,一生游历青云宗所在的“东麓洲”各地,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
书中的内容驳杂,有各地风土人情,有奇闻异事,也有一些对修仙界的粗浅看法。在正统修士看来,这本书毫无价值,尽是些道听途说的琐碎。
但沈墨却读得津津有味。
“……东麓之极,有海名曰‘无涯’,波涛诡谲,时有海市蜃楼,疑有上古秘境残留,然灵气狂暴,金丹修士亦不敢深入……”
“……南荒妖域,万族林立,与人族素不两立。然余曾于边境见一化形大妖,竟与人类散修交换物资,相安无事,奇也……”
“……中州乃修仙圣地,然近千年来,飞升之说渐成绝响。有宿老言,乃天地规则有变,仙路已断,呜呼哀哉……”
“仙路已断?”
沈墨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微微停留。这倒是印证了他这些年来偶尔感知到的一丝天地异样。这个世界的灵气虽然不算稀薄,但总感觉缺少了一种“活性”,一种向上突破的“契机”。原来根源在此。
这对他目前的“躺平”计划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天花板低了,能威胁到他的存在就更少了。至于飞升?他上辈子早就腻了。
他又拿起那本《浅谈低阶阵法符文》。这本书更是不入流,连作者署名都没有,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最粗浅的警戒阵法、聚灵阵法的布置原理和符文勾勒,错误百出,在沈墨看来简直是漏洞大全。
但正是这些错误,让他觉得颇为有趣。就像一位数学大师看小学生解一道漏洞百出的数学题,有种另类的“找茬”乐趣。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随手就将那些错误的符文修正,甚至推演出了更优化、更节省材料的布置方案。
“若是将坎水位的水灵纹,逆时针偏转三毫,再以离火纹为引,看似属性相冲,实则暗合水火相济之理,这聚灵效果至少能提升三成,且更加隐蔽……”沈墨摩挲着书页上的一个错误符文,心思流转。
当然,这些想法他绝不会宣之于口。一个五岁的、资质丙下的孩子,能认得几个字就不错了,懂什么阵法符文?
正当他沉浸在“找茬”的乐趣中时,院门被推开了。
顾清崖回来了。少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看到槐树下那个安静看书的小小身影时,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小墨,我回来了。”顾清崖快步走近,当看到沈墨手里那本《浅谈低阶阵法符文》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怎么看起这个来了?这些书晦涩难懂,而且里面很多记载都是错的,是师兄我刚入门时不懂事,用贡献点换来的,没什么用处。”
沈墨抬起小脸,露出一个懵懂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书:“师兄,这上面的画,弯弯曲曲的,好看。”
他将一个对奇异图案感到好奇的孩童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顾清崖果然被逗笑了,心中那点因内门考核带来的压力也消散了不少。他揉了揉沈墨柔软的头发,温声道:“那是阵法符文,不是画。等你再大些,能引气入体了,师兄再教你认。现在看这些,伤眼睛。”
说着,他自然地伸手,想将沈墨手里的书拿开。
沈墨却下意识地将书往怀里缩了缩,用带着一丝依赖和期盼的眼神看着顾清崖,小声道:“师兄,院子里无聊。这些书……能让我看看吗?我不懂,就当看画儿。”
顾清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是啊,他平日修炼忙碌,小墨一个人待在院子里,确实孤单。这些书虽然无用,但总比一个人发呆强。看些“画儿”,也没什么坏处。
“好吧。”顾清崖妥协了,叮嘱道,“不过不能看太久,光线好的时候看。若是觉得头晕,就要立刻休息,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师兄!”沈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那本《浅谈低阶阵法符文》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顾清崖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点因为“无用之书”而产生的些许无奈也烟消云散。只要小墨开心,看看闲书又有什么关系?
“饿了吧?师兄去给你做吃的。”顾清崖转身走向厨房。
沈墨看着顾清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阅读无害杂书”的许可拿到了。以后,这藏经阁外围的“垃圾区”,就是他打发时间、了解世界的最佳去处了。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那个被他内心吐槽了无数遍的错误符文上,神识却已开始悄然推演,如何用最低级的材料,布置一个能覆盖整个灵溪苑、兼具预警和微弱聚灵效果,且绝对无人能察觉的复合阵法。
嗯,就当是……给这个“家”,增加一点安全保障和居住舒适度吧。仙尊的躺平生活,也是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一个在厨房忙碌,一个在树下“看画”,时光静谧而温暖。顾清崖不知道,他眼中这个需要他时刻呵护的、只能看“图画书”的柔弱师弟,正在心里规划着一个可能让宗门阵法师都瞠目结舌的“小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