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两年。
青云宗外门,灵溪苑一角,原本空旷的院子多了几分生活气息。角落里堆着一些适合低阶弟子使用的木剑、石锁,晾衣绳上挂着大小两套月白弟子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顾清崖已是十岁的少年,身量抽高了些,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锐气。他刚结束晨练,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收剑而立,周身隐隐有灵气波动,显然修为又精进了一层。
他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径直走向小厨房。那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尖,费力地想要够到灶台上的陶罐。
那便是三岁的沈墨。
与两年前那个孱弱的婴儿相比,如今的沈墨看起来依旧比同龄孩子要清瘦一些,脸色带着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眉眼精致得如同玉琢,但那股仿佛风吹就倒的弱质感,却丝毫未减。
“小墨,别动,小心烫着。”顾清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叮嘱,伸手轻松地将陶罐拿了下来。里面是熬得烂熟的灵米粥,散发着淡淡的谷物清香和微弱的灵气。
“师兄,我饿了。”沈墨转过身,仰起小脸,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依赖。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清澈见底,任谁也看不出内里藏着一个历经万古的灵魂。
这两年来,沈墨将“躺平”和“装弱”两项基本原则贯彻得淋漓尽致。走路要慢,说话要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在顾清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他成功将自己塑造成了整个青云宗外门都知道的、需要顾天才师兄精心呵护的“病弱师弟”。
顾清崖熟练地盛了两碗粥,将其中一碗吹凉了些,才推到沈墨面前,又递过一个小木勺。“慢点吃。”
“嗯。”沈墨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动作斯文,甚至有些慢吞吞。
顾清崖看着他用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沈师弟已经三岁了,按照宗门规矩,这个年纪的孩子早该开始进行最基础的体质打熬和灵气感应训练。可沈墨的体质似乎比检测出来的丙下资质还要差些,稍一运动就容易疲惫,对灵气的感应也极为迟钝,至今未能主动引气入体。
虽然顾清崖从未放弃,每日都会抽出时间引导他,但效果甚微。宗门内的一些风言风语也从未停歇,甚至有些刻薄的同门私下说沈墨是个“修炼无望的废人”,白白浪费了顾清崖的天赋和时间。
这些话语,顾清崖从不向沈墨提起,但沈墨的神魂何等强大,偶尔飘进院子的只言片语,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只是懒得理会,甚至觉得这样更好,更能为他理想的“躺平”生活保驾护航。
“小墨,”顾清崖吃完自己的粥,放下碗,语气温和却坚定,“今日天气好,我们再去后山走走,试试感应灵气,好不好?”
又来了。沈墨在心里默默叹气。他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督促修炼一事上,执着得令人头疼。他本想找个借口推脱,比如“头有点晕”或者“身上没力气”,但抬眼看到顾清崖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就当是饭后散步,哄孩子开心了。
“好。”沈墨放下勺子,乖巧地点点头。
青云宗后山有一处僻静的山谷,绿草如茵,溪流潺潺,灵气相较于外门弟子居住区要浓郁些许,是低阶弟子修炼的常用场所。
顾清崖寻了处平坦的草地,让沈墨盘膝坐下——虽然沈墨的小短腿盘得有些勉强。
“闭上眼睛,放松身体,试着去感受周围。”顾清崖坐在他对面,声音放缓,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耐心引导,“想象灵气像温暖的光点,像轻柔的风,试着去亲近它们。”
沈墨依言闭眼,神识却早已如无形的水银般铺散开来。在他的感知中,整个山谷的灵气流动清晰可见,如同色彩斑斓的溪流。他甚至能“看”到不远处,几株年份浅薄的灵草在微微吞吐着灵气。
但他表面却纹丝不动,呼吸平稳,仿佛真的在努力感应那虚无缥缈的“光点”和“风”。
顾清崖观察了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他并没有太多失望,毕竟已经习惯了。他站起身,柔声道:“你在这里继续感应,师兄去旁边练会儿剑,有事就喊我。”
“嗯。”沈墨含糊地应了一声。
顾清崖走到十几步开外,拔出佩剑,开始演练一套基础剑法。剑光闪烁,身影矫健,带着破风声,引得周围的灵气都随之微微扰动。
沈墨依旧闭着眼,神识却饶有兴致地“观看”着顾清崖练剑。
“嗯,基础很扎实,剑招衔接也流畅,就是这处发力……有点急了。”沈墨以仙尊的眼光,轻易便看出了顾清崖剑法中的几处微小瑕疵。若在平时,他绝不会插手,但今日,或许是阳光太好,或许是刚才那碗灵米粥吃得舒坦,他忽然生出了一点“指点”的念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怎么指点呢?直接开口说“师兄你这里不对”肯定不行。得用“意外”的方式。
恰在此时,顾清崖一剑刺出,力道用老,身形有一个极细微的不稳。与此同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就是现在!
沈墨的神魂之力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精准地操控着其中一片枯叶,让它打着旋,以一种看似完全自然、实则暗含某种轨迹的方式,飘向了顾清崖的脚边。
顾清崖正全神贯注于剑招,收势之时,脚下一滑,恰好踩中了那片枯叶!
“唔!”他轻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按照惯性就要向前扑倒。这一下若是摔实了,虽然不会受重伤,但肯定颇为狼狈。
电光火石之间,顾清崖脑中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调整了腰腹和手腕的力道,将前扑之势强行扭转,身体以一个略显别扭却有效地姿势旋转了半圈,单膝跪地,剑尖点地,稳住了身形。
这个化解危机的动作,完全超出了他平日练习的剑招范畴,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
稳住之后,顾清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刚才下意识做出的动作,又看了看脚边那片普通的枯叶,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仿佛有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他,让他福至心灵般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应对。那种感觉玄之又玄,难以捕捉。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沈墨。
沈墨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惊扰”,刚刚睁开迷茫的大眼睛,小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困惑:“师兄,你没事吧?”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切。
看到沈墨那纯粹无辜的眼神,顾清崖立刻打消了心头那荒谬的念头。怎么可能和小墨有关?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定是自己练剑太过投入,偶然有所领悟罢了。
“我没事。”顾清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走到沈墨身边,语气恢复了温和,“吓到你了?”
沈墨摇摇头,伸出小手拉住顾清崖的衣角,小声道:“师兄,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适时地表现出柔弱,并转移话题。
顾清崖看着沈墨略显苍白的小脸(其实是晒太阳少的正常肤色),心头那点疑虑瞬间被心疼取代。他弯下腰,熟练地将沈墨背了起来。
“好,我们回去。”
趴在顾清崖尚且单薄却异常安稳的背上,沈墨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懒的猫。他感受着少年步伐的稳健,神识扫过顾清崖依旧在回味刚才那个“意外”动作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嗯,深藏功与名,偶尔给认真努力的“保姆”一点小小的、看似巧合的甜头,这种幕后操纵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缓缓走向山谷出口。
顾清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回味刚才那玄妙的一瞬。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摸到了剑法中的一个新的门槛。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照顾沈师弟的日常里。
他侧头,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沈墨,眼神柔和。
或许,带着小墨修炼,也不全是浪费时间。至少,这份宁静的陪伴,本身就能让他感到心安。至于修炼……来日方长,不急。
他却不知,他背上那个“睡得香甜”的小师弟,此刻正在心里盘算着,明天是假装肚子疼躲过晨练呢,还是继续来后山“晒太阳”。
仙尊的躺平日常,才刚刚步入正轨。而天才师兄的养娃(兼被暗中指点)之路,也注定不会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