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奥斯曼势力被逐出巴尔干,欧罗巴合众国的疆域达到了空前规模。从直布罗陀海峡到博斯普鲁斯海峡,从北海沿岸到地中海心脏,这片古老大陆的核心区域首次被置于同一个政治实体治理之下。然而,杨清深知,军事征服和领土扩张只是统一的最初步骤,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这众多民族、文化、法律传统各异的地区熔铸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在中央市气势恢宏的帝国议会大厦圆形议事厅内,一场关乎帝国根基的辩论正在激烈进行。议题是《欧罗巴合众国统一法典》的最终审议。这部法典的编纂工作由杨清亲自主导,汇集了帝国境内最杰出的法学家、哲学家和政治家,历时三年完成。它旨在取代各地纷繁复杂、互相矛盾的习惯法、封建法和罗马法衍生体系,为整个帝国提供统一的法律基准。
法典的核心原则体现了杨清超越时代的理念:
1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明确废除贵族司法特权,所有公民(这一概念被首次正式引入)在法律上享有同等权利和义务。
2 产权与契约神圣:清晰界定私有财产权,强调契约自由与效力,为资本主义经济发展提供坚实法律保障。
3 司法独立与程序正义:确立司法权独立于行政权,规定严格的审判程序,禁止刑讯逼供,保障被告人的基本权利。
4 宗教宽容与世俗化:承认帝国境内主要宗教的合法地位,但明确规定法律高于宗教教规,国家事务与宗教事务分离。
5 统一的民法与刑法体系:对婚姻、继承、物权、债权、以及各类犯罪行为及其惩罚,都做出了详尽且统一的规定。
这些原则在议事厅内引发了轩然大波。来自波兰地区的贵族代表激烈反对废除他们的黄金自由和司法豁免权;来自意大利城邦的代表担忧统一的商法会损害他们传统的商业惯例;甚至一些德意志地区的代表也对宗教宽容条款表示疑虑,担心这会削弱路德宗或天主教的地位。
这是对千年传统的亵渎!一位来自立陶宛的老贵族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们的特权是历代君王授予的,凭什么一部法典就要剥夺?
统一的商法?谁来保证热那亚商人的利益不会在那不勒斯受到侵害?一位热那亚代表质疑道。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杨清稳坐主位,神色平静。他没有急于反驳,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默默记录,偶尔与身边法学家低声交换意见的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会意,她缓缓站起身。今日她穿着一身庄重的深蓝色礼服,气质沉静而威严。议事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帝国星辰、摄政王最信任的伴侣有何高见。
诸位阁下,伊莎贝尔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回荡在圆形大厅中,你们在担忧失去,在恐惧改变。我理解。但请问,你们所珍视的那些传统和特权,是否真正带来了公正与繁荣?
她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位代表:波兰的贵族老爷,您麾下的农奴可有法律保障?热那亚的商人先生,您每次前往米兰交易,是否需要雇佣三位不同的律师来研究当地法律?德意志的牧师大人,宗教裁判所的火焰是否真正带来了信仰的纯净,还是只是仇恨与分裂的温床?
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旧秩序的弊端。代表们陷入沉默。
这部法典,伊莎贝尔指向桌上那部厚达千页的法典草案,它不是剥夺,而是赋予。它赋予每一个农民不受领主随意审判的权利,赋予每一个商人在帝国境内自由经营而不受法律歧视的权利,赋予每一个信徒按照自己良心信仰而不受迫害的权利。它建立的,是一个基于规则,而非基于出身或强权的秩序。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有力:帝国的统一,不仅仅是疆域的连接,更是法律的统一,是权利的同一。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实现真正的内部和平与持久繁荣。抗拒这部法典,就是抗拒一个更公正、更高效、更强大的未来。而历史的车轮,从不因任何人的抗拒而停止。
伊莎贝尔的发言,情理兼备,既有对现实的深刻洞察,也有对未来的坚定信念。她的话语打动了许多中间派代表。紧接着,杨清安排的几位支持法典的法学家和来自新兴资产阶级的代表也纷纷发言,从不同角度论证法典的必要性和先进性。
经过连续三天的激烈辩论和幕后磋商,在杨清毫不退让的坚持和伊莎贝尔卓有成效的斡旋下,《欧罗巴合众国统一法典》最终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票在帝国议会获得通过。
当议长敲下木槌,宣布法典正式生效时,杨清与伊莎贝尔相视一笑。这不仅是法律文本的胜利,更是一种全新国家理念和治理模式的胜利。帝国的肌体,从此拥有了统一而强健的骨骼。统一,从纸面上的疆域,开始向法律和权利的层面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