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示!!!从下一章开始小说会变得非常晦涩难懂,比较考验历史文化知识,理科生勿入)
对峙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吴领队阴冷的目光,白发老者手中尖锐鸣响的探测器,保镖按在腰间武器上的手,以及岜沙寨民们紧绷的、毫不退缩的姿态,构成了一幅绝望而危险的画面。
伊莎贝尔紧紧攥着杨清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掌心。她能感觉到手腕上那枚银片正在发烫,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共鸣般的震颤沿着她的手臂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银片内部苏醒了。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呼唤?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吴领队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手腕的异样,和他身边老者手中仪器愈发刺耳的鸣叫。他眼中贪婪的光芒大盛,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伊莎贝尔小姐,这是最后的机会!跟我们走,或者……”
他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沉闷的雷鸣打断。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电蛇在其中游走。山风变得狂野,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岜沙的寨民们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低声用苗语念叨着“雷公发怒了”。阿贡叔仰头望天,布满皱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喃喃道:“时候……到了吗?”
就在这天地变色的刹那,伊莎贝尔手腕上的银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水银般的辉光!那光芒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冰冷和古老!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甚至连她身边的杨清也被波及!
“?qué está pasando!”(发生了什么!)伊莎贝尔惊呼,她感到一股庞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拉扯她的身体和意识,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岜沙寨民们惊愕的面容、吴领队三人震惊而狂喜的表情、阿贡叔深邃的目光,都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
“伊莎贝尔!”杨清死死抓住她的手,感觉到那股力量也要将他吞噬。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抱紧,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是能量爆发!抓住他们!”吴领队反应过来,嘶吼着命令保镖上前。
但已经晚了。
银色的光芒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杨清和伊莎贝尔完全包裹。下一秒,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伴随着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悠长的嗡鸣,以及一道撕裂乌云的惨白闪电直击寨桩附近的地面,那团银辉猛地收缩,然后——
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被狂风吹得摇曳的草木,和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道,以及……目瞪口呆的吴领队三人,和一脸震撼与了然的岜沙寨民。
杨清和伊莎贝尔,连同那枚神秘的银片,就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了!
“不——!”吴领队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冲上前去,徒劳地在两人消失的地方挥舞着手臂,却什么也抓不到。白发老者手中的探测器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长鸣,然后屏幕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过载的能量烧毁了。
阿贡叔缓缓放下抬起欲阻止的手,深邃的目光望向雷云翻滚的天空,低声用苗语说道:“祖灵庇佑,‘钥匙’已归其位……迷失者,终将寻回自己的路。”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吴领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你们要找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岜沙,不欢迎你们。”
失去了目标,面对依旧团结而悍勇的寨民,以及这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吴领队三人再不甘,也只能在巨大的震惊和挫败中,狼狈地离开了岜沙。他们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报告给幕后的“老板”。而“时光拾荒者”对伊莎贝尔和“钥匙”的追寻,因为目标的消失,暂时陷入了僵局。
剧烈的撕扯感,仿佛灵魂和肉体都要被拆散。无边的银色光芒充斥着眼眸,耳边是呼啸的、无法形容的噪音,如同穿越一条由光和风构成的狂暴隧道。杨清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本能,用尽全力紧紧抱住怀中的伊莎贝尔,仿佛她是这失控漩涡中唯一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那令人崩溃的撕扯感骤然消失,震耳欲聋的噪音也归于沉寂。强烈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感。
“砰!”
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扬起的尘土呛得他们连连咳嗽。包裹着他们的银色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收敛回伊莎贝尔手腕的银片之中,那银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古朴的模样,只是触手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
杨清感到浑身骨头像散架一样疼痛,但他顾不上自己,急忙看向怀里的伊莎贝尔:“伊莎贝尔!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伊莎贝尔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和茫然。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estoy… bien ?qué… qué paso?”(我……没事。发……发生了什么?)
杨清扶着她坐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瞬间愣住了。
他们不再是在岜沙那充满绿意和木制吊脚楼的山寨,而是身处一条狭窄、肮脏、充斥着刺鼻气味的巷弄。脚下的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石板,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污水。两侧是高耸的、由粗糙石块或土坯砌成的墙壁,墙壁上布满污渍和斑驳的痕迹,偶尔能看到木质的、紧闭的窗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着牲畜的粪便、腐烂的食物、劣质油脂、浓烈香料以及……很多人聚居在一起所产生的、未经处理的体味。这是一种与岜沙的清新山林、与现代都市的消毒水气味截然不同的、原始而浓烈的“人间烟火气”。
远处传来模糊的、嘈杂的人声,说的是……西班牙语!虽然口音古老而奇特,用词也有些晦涩,但杨清和伊莎贝尔都能清晰地辨认出来!
“这里是……”伊莎贝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跑到巷口,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巷子外,是一条稍显宽阔的街道。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如织。男人们穿着紧身裤、彩色长袜、带褶饰的衬衫和短外套,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帽子;女人们则穿着颜色暗淡但样式繁琐的长裙,戴着头巾或兜帽。马拉着的木轮货车发出嘎吱声碾过石板路,小贩在路边叫卖着面包、水果和一些看不出原料的熟食。街边的建筑有着明显的欧洲中世纪晚期或文艺复兴早期的风格——厚重的石墙、拱形的门窗、突出的木质阳台。
阳光炽烈地照耀着,将这一切蒙上了一层古老而真实的色彩。
伊莎贝尔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而微微颤抖。她缓缓抬起手,指着街道尽头一座高耸的、有着典型穆德哈尔风格尖塔的建筑,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激动:
“esa… esa es torre de iglesia de san art… ?estaos en toledo!”(那……那是圣马丁教堂的钟楼……我们在托莱多!)
托莱多!西班牙古城!她童年时代曾多次随王室造访过的城市!
银片的力量,没有带他们去往一个未知的时空,而是……直接将他们送回了伊莎贝尔的故乡,送回了16世纪的西班牙!
他们穿越了!不仅仅是空间,更是时间!
杨清也彻底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冲击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们竟然……回到了五百年前?摆脱了“拾荒者”的现代危机,却落入了一个更加陌生、更加危险的时代!
“我们……我们真的……”杨清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教科书般的历史场景,感觉喉咙发干。
伊莎贝尔转过身,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除了震惊,更涌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情感——那是归乡的悸动,是物是人非的恍然,是逃离囚笼后的自由,也是对未知前路的深深恐惧。
“si…”(是的……)她哽咽着,扑进杨清的怀里,紧紧抱住他,“estaos en casa… i hogar… pero…”(我们回家了……我的家……但是……)
但是这个“家”,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这个时代,对她而言,同样危机四伏。门多萨的势力依旧存在,她的家族阿尔瓦雷斯可能正面临着政治风暴,而她这个“已死”或“失踪”的公主突然出现,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现代的危险暂时远去,但属于16世纪西班牙的、带着铁与血、信仰与阴谋的危机,正悄然降临。
他们利用银片穿越,确实彻底摆脱了现代的危机,但也如同从一片已知的雷区,跳入了一片更加广阔、更加迷雾重重的古老森林。
西班牙篇,就在这弥漫着尘土与喧嚣的托莱多小巷中,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