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抱着那个装着耻辱睡衣的纸袋,像抱着家族徽章一样矜持(且别扭)地跟在杨清身后。崭新的米白色棉裙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舒适得让她几乎忘了裙撑的存在。但她的下巴依旧昂着,深棕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努力维持着托莱多家族女儿最后的体面。
直到路过那家甜品店的橱窗。
巨大的玻璃后面,那个点缀着鲜红欲滴的草莓、奶油堆叠如云的蛋糕,如同施展了摄魂夺魄的魔法,瞬间攫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那蓬松雪白的奶油!那鲜艳欲滴的红!那从未见过的精致造型!宫廷里最昂贵的糖雕在它面前也显得粗鄙不堪!她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脚步像被钉住。
“想吃?”杨清的声音如同惊雷,炸醒了她的“贵族迷梦”。
“?por supuesto que no!”(当然不!)伊莎贝尔瞬间回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目光,下巴抬得更高,几乎要戳破购物中心的天花板,“?esas son tentaciones vulgares para los plebeyos! ?dignas de i padar!”(那是给平民准备的粗俗诱惑!不配进入我的口腔!)翻译软件的电子音冰冷地复述着她高贵的宣言。
杨清看着她那副明明眼睛都快黏在蛋糕上、却还要梗着脖子嘴硬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强忍着,故意板着脸点点头:“行,高尚的殿下,那咱们走吧。” 说完真的转身迈步。
“?espere!”(等等!)伊莎贝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看着杨清真的要走,又看看橱窗里那颗仿佛在向她招手的诱人草莓,内心的天人交战达到了白热化。贵族尊严?还是……那看起来就无比美味的“平民诱惑”?最终,美食的诱惑以压倒性优势胜出!她飞快地、用只有蚊子才能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脸颊红得像橱窗里的草莓,“… pero… si es su deseo ofrecer un… peque?o bocado… o uestra de… hospitalidad… no seria desrtés rechazarlo”(……但是……如果您执意要请我品尝……一小口……作为……待客之道的体现……拒绝就显得……不太礼貌了。)
翻译软件延迟了几秒,才将这段充满傲娇迂回逻辑的句子转化成中文。
杨清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看着伊莎贝尔。她依旧昂着头,但深棕色的眼睛却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羞愤和……无比强烈的渴望,倔强地不肯看他,只是死死盯着蛋糕旁边一个无辜的塑料装饰品。
“哦——?”杨清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的戏谑,“所以,高贵的殿下,是看在‘我的执意’和‘待客之道’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一点点‘平民食物’?以免显得……不礼貌?”
伊莎贝尔的脸颊更红了,像要烧起来。她咬着下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哼”,算是默认。那副“本公主给你面子才吃”的别扭样子,简直把傲娇属性点满了。
杨清忍着笑,走进甜品店。很快,他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碟走了出来,碟子里不是整个蛋糕,而是一小块,刚好够几口的分量,但上面那颗鲜红饱满的草莓却格外显眼。
“喏,殿下,‘一小口’,请务必赏光。” 杨清把碟子和一个小塑料叉递过去,语气带着揶揄。
伊莎贝尔看着那块近在咫尺、散发着甜蜜奶香的蛋糕,眼睛瞬间亮了!她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矜持,极其缓慢、极其庄重地(仿佛在接见外国使臣)接过碟子和叉子。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叉子尖轻轻戳了一点雪白的奶油,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送入口中。
瞬间!
浓郁的奶香、极致的甜润、蓬松如云朵般的口感在舌尖炸开!比她想象中还要美妙百倍!她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终于尝到蜂蜜的小熊。但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板起脸,故作矜持地小口品尝着,只是那微微加快的动作和闪闪发亮的眼神,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杨清看着她那副明明幸福得要飞起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觉得这钱花得真值。他刚拿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就自动亮了起来。
老周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像连珠炮一样弹出来:
“兄弟!人呢?!看到消息没?!”
“那金币图我发给大佬看了!人家眼睛都直了!”
“开门货!绝对的!哈布斯堡王朝中期的!品相完美!带戳记!”
“大佬说了,只要你肯割爱,价格好商量!绝对这个数起!” 后面跟着一个让杨清眼皮一跳的数字。
“人呢???回话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杨清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枚冰冷的金币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开门货?品相完美?这个数起?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对他这个靠稿费吃饭、还得负担“天降公主”开销的小说家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他甚至开始盘算,这笔钱够买多少草莓蛋糕……不,够解决多少眼前的麻烦?
就在他心思活络、天人交战之际,旁边传来伊莎贝尔极力压抑却依然带着满足的叹息:“… es… aceptable”(……还……可以接受。) 她已经优雅(且迅速)地吃完了那块蛋糕,正拿着小叉子,无比珍惜地刮着碟子上最后一点奶油。那颗鲜红的草莓被她留到了最后,此刻正被她小心翼翼地叉起,准备进行最后的“朝圣”。
“咳,” 杨清清了清嗓子,决定试探一下。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老周最后那条信息,尤其是那个诱人的数字),“伊莎贝尔,你看这个。” 翻译软件的电子音响起:“关于你的那枚金币……有人……想买。出这个价。”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伊莎贝尔正要把草莓送入口中的动作猛地顿住。深棕色的眼睛瞬间眯起,里面属于草莓蛋糕的幸福光芒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她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母狮,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射杨清:“?prar? ?i oneda?”(买?我的金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es un eblea de i failia! ?un legado! ?no está a venta!”(那是我家族的徽记!是传承之物!绝不出售!)
她甚至忘了那颗叉子上的草莓,将它当做武器般指向杨清,语气斩钉截铁:“?ni siquiera por todo el oro del fierno en el que vivios!”(就算拿我们现在身处的这个地狱里所有的黄金来换也不行!) 翻译软件冰冷地复述着她激烈的宣言。
杨清看着那近在咫尺、几乎要戳到他鼻子的草莓,以及伊莎贝尔眼中那护崽般的坚决光芒,就知道没戏了。这位殿下虽然对草莓蛋糕没啥抵抗力,但对家族象征物的执着简直刻进了dna里。
“好吧好吧,殿下息怒,” 杨清赶紧举手投降,顺便不动声色地躲开那颗“凶器”草莓,“只是问问,只是问问。你的金币,当然你做主。” 他心中那点靠金币发笔横财的小火苗,被伊莎贝尔这盆名为“家族荣耀”的冷水彻底浇灭,只剩下一点不甘的青烟。
伊莎贝尔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收回叉子,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无比珍重地将那颗鲜红的草莓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在品尝胜利的果实。只是她看向杨清的眼神里,除了胜利,还多了几分“你这平民竟敢觊觎本公主宝物”的鄙夷。
杨清无奈地收起手机。得,发财梦碎。他看着眼前这位心满意足舔着叉子上最后一丝奶油、穿着现代棉裙却依旧端着十六世纪贵族架子的落跑公主,只觉得前路漫漫,钱包堪忧。他认命地指了指出口:“殿下,‘平民诱惑’也品尝过了,您的家族瑰宝也安全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地狱’了?外面人越来越多了。”
伊莎贝尔这才注意到周围确实人潮涌动,那些穿着“伤风败俗”短裙短裤的平民女子们好奇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立刻恢复了警惕,将空碟子塞回杨清手里,抱着她的睡衣纸袋,挺直背脊:“si lléva de vuelta a tu… guarida”(是的。带我回你的……巢穴吧。) 语气依旧高傲,只是脚步不自觉地又往杨清身边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