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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吕布的试探(1 / 1)

吕布果然来了。就在董卓用那卷精心炮制的假《龙血秘典》残卷将他打发走的次日傍晚,这位名震天下的飞将并未如往常般离去或回自己府邸,而是勒着他那匹神骏非凡、赤红如火的赤兔马,方天画戟随意地斜挎在肩头,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沉默地徘徊在郿坞正门之外那条宽阔的街道上。他不进也不退,就那么勒马立在渐浓的暮色里,鎏金兽面吞头铠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不时扫过郿坞那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在等待着什么人。

府内的气氛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微妙紧张。董卓闻报后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再做表示,但内院外院的守卫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貂蝉在自己房中,透过窗棂缝隙远远望见那个驻马门外的高大身影,心中警铃大作。吕布此举异常,绝非寻常。她不确定他是否察觉了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设法探知这位手握重兵、又对董卓心怀不满的猛将的真实意图。

机会来得很快。董卓夜间又有宴饮,点名要听貂蝉抚琴。她抱着那张装饰精美的焦尾琴,带着两名侍女,缓步走向宴饮所在的前厅。然而,就在她们穿过连接内外院的那道月亮门,即将踏入前院回廊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挡在了门前。

正是吕布。他似乎算准了时辰,特意在此守候。

赤兔马被他拴在远处的拴马石上,他本人则卸了重甲,只着一身暗色劲装,但那股沙场悍将的凛冽气势丝毫未减。方天画戟并未携带,但他腰间佩着长剑,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道无法逾越的关隘。

两名侍女吓得低呼一声,后退半步。貂蝉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抱着琴盈盈一礼:“吕将军安好。太师正等着听曲,将军若有要事,可否容小女子先行?”

吕布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她脸上来回刮过,没有回应她的问话,反而沉声道:“貂蝉姑娘,借一步说话。

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久居上位的命令口吻,更有一丝不容错辩的、冰冷的探究。

貂蝉心头微凛,面上却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略带困惑与些许畏惧的柔美笑容:“将军太师那边”

“不会太久。”吕布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两名噤若寒蝉的侍女,“你们在此等候。”

说罢,他转身便朝月亮门旁一处相对僻静的、植有几丛修竹的角落走去。那里光影晦暗,远离主道,既能避开大部分耳目,又不至于完全脱离侍卫的视野范围——一个看似随意却颇为巧妙的谈话地点。

貂蝉知道无法拒绝。她深吸一口气,将琴交给侍女,低声嘱咐两句,便提起裙裾,跟着吕布走了过去。

竹影婆娑,暮色四合,远处宴厅隐约传来丝竹与喧闹声,更衬得此处寂静。吕布背对着她,望着渐暗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石破天惊:

“你是刘安的人,对不对?”

这句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貂蝉耳边炸响!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一瞬,心脏猛地抽紧。暴露了?什么时候?如何暴露的?吕布如何得知?无数个疑问疯狂涌现。

但多年训练出的本能和极强的心理素质,让她在电光石石间压下了所有惊骇。她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茫然、惊讶,以及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声音依旧柔婉,却带上了些许颤音:“将军将军说笑了。小女子身份卑微,不过是太师府中一介侍女,伺候太师饮食起居罢了。刘安将军威名远播,小女子虽在深闺亦有耳闻,可可这与小女子有何相干?将军莫要拿这等事玩笑,若被太师听见”

她试图用董卓来施压,同时表现出一个普通女子面对无端指控时应有的慌乱与委屈。

吕布缓缓转过身。暮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定貂蝉,仿佛要烧穿她所有的伪装。

“不用再装了。”吕布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摇。他伸出手,从怀中贴身之处,掏出一件物事,摊在掌心,递到貂蝉眼前。

那是一块玉佩。质地是罕见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在昏暗的光线下自然流转着柔和的莹光。玉佩的造型古朴,雕刻的纹路赫然是一条蜿蜒盘旋、栩栩如生的龙!龙首微昂,龙身线条流畅有力,每一片鳞甲都细致入微,龙爪张扬,透着一股古老而尊贵的气息。

这龙纹的形态、神韵,甚至一些细节处的雕刻习惯貂蝉瞳孔骤缩!她曾在刘安那里,见过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那是刘安贴身佩戴、极少示人的信物,据说是其家族传承之物!刘安那块是青玉,而眼前这块是白玉,但显然同出一源!

“认得吧?”吕布紧紧盯着貂蝉瞬间变化的脸色,尽管她掩饰得极快,但那刹那的震惊逃不过他的眼睛,“这是郭淮临死前,托一个绝对可信的人,辗转送到我手中的。”

!郭淮?!这个名字再次如重锤击中心脏!貂蝉当然知道郭淮是谁——刘安那被影组织偷走、培养成影主、最终在昆仑山血池畔为救刘安而牺牲的亲弟弟!

吕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送玉佩的人说,郭淮交代,若我吕布将来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难,或者遇到身怀重大秘密、可能危及天下又难以判断敌友之人,可以此玉佩为凭,寻找身上带有同样龙纹信物的人。他说这样的人,或许能给我一条不一样的生路,或者,至少能告诉我真相。”

他的目光从玉佩移到貂蝉脸上,锐利如刀:“我观察你很久了,貂蝉。你绝非寻常歌姬。你的眼神,你的举止,你在董卓身边的从容,你对某些‘秘密’若有若无的关注尤其是,那次你‘偶然’发现我私下调查司隶古河道图的反应。董卓老贼昏聩,看不出异常,但我吕奉先,还没瞎。”

貂蝉沉默了。玉佩是真的,郭淮的临终安排听起来也符合其性格(在最后时刻,或许对同样身陷扭曲环境的吕布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托付?)。吕布的观察力比她预想的更敏锐。继续否认,不仅徒劳,可能反而会激怒这个性情难测的猛将。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吕布的目光,眼中的柔弱与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审慎:“吕将军既然有此信物,又洞察细微,小女子无话可说。只是不知将军今日拦下小女子,意欲何为?总不会只是为了揭穿我的身份吧?”

见她变相承认,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是更加警惕。他收起玉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董卓手里的那份残卷,是假的。他让手下文吏仿造的,内容被篡改过,关键部分缺失甚至错谬。真的《龙血秘典》残卷”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郿坞深处董卓寝殿的方向,“被他藏在自己寝殿卧榻之下的暗格里。那老贼疑心极重,连每日铺床叠被的贴身侍女都不让靠近榻边三尺,暗格机关只有他自己知道。”

貂蝉心中狂震!吕布不仅知道真假残卷之事,竟然连真卷的藏匿地点都如此清楚!他如何得知?潜伏在董卓身边的心腹?还是他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甚至可能也与“龙血”之谜有所牵扯?

“我可以帮你。”吕布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我知道暗格的开启方法。我能制造机会,让你接近床榻,拿到真卷。”

条件呢?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吕布的“帮助”。貂蝉立刻意识到关键。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吕布的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这一次,痛苦、愤怒、不甘,以及一种深切的困惑占据了上风。他死死盯着貂蝉,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他的要求:

“我要你传信给刘安——让他告诉我,郭淮在昆仑山,到底是怎么死的!我要知道全部真相!影组织?血池?老影主?还有刘安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的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颤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郭淮那小子虽然立场敌对,但他他最后派人送来的这玉佩,还有那句‘不一样的生路’我不信他只是影组织的工具!他一定还隐瞒了什么!刘安是他哥哥,他一定知道!我要知道真相!”

原来如此。吕布与郭淮之间,果然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或许是在郭淮作为影组织少主活动期间,或许更早?吕布对郭淮之死的执着,似乎超出了单纯的“受人之托”。

这是一个危险的交易。但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真卷近在咫尺,而吕布提供的帮助至关重要。至于郭淮之死的真相那本就是刘安心中永远的痛与憾,告知吕布,或许会带来新的变数,但比起获取《龙血秘典》真卷,这个风险似乎可以一搏。

暮色完全笼罩了庭院,竹影摇曳,如同此刻两人心中翻腾的暗潮。

貂蝉看着吕布那双燃烧着固执与痛苦火焰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会将将军的要求,一字不差地传给少主。”她的声音轻如耳语,“也请将军,准备好兑现承诺。”

吕布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火焰渐渐收敛,恢复成那种深不见底的锐利。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离去,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竹影之中。

貂蝉独自立在原地,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她抚了抚微微加快的心跳,知道从这一刻起,郿坞之内的棋局,因为吕布这枚意外却重量惊人的棋子介入,变得更加诡谲莫测,也更加接近终局。而司隶地下那沉睡的龙宫,似乎也因为这卷即将现世的真本《龙血秘典》,发出了更加清晰的、命运的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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